英雄大會的晚宴散去后。

黃藥師跟著郭靖、黃蓉回到了郭府。

他在前廳和郭靖聊了一會兒，詳細詢問了襄陽的防務。

城墻的堅固程度、糧草的儲備數量、兵力的部署情況、蒙古大軍的動向。

郭靖一一作答，態度恭敬。

黃藥師聽完，點了點頭，又提了幾點建議——何處可設伏，何處需增兵，如何利用城外地形牽制蒙古騎兵。

他雖久不在江湖走動，但戰略眼光依舊毒辣。

郭靖聽得連連點頭，起身拱手道：“岳父高見，靖兒受教了。”

黃藥師擺擺手，起身告辭。

郭靖親自送他到了后院，黃蓉陪在他的身側。

到了黃蓉的院外，郭靖停下了腳步，躬身道：“岳父早些歇息，明日還有英雄大會。靖兒先回去了。”

黃藥師點點頭，卻忽然看向黃蓉：“蓉兒，陪爹走走。”

黃蓉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對郭靖道：“靖哥哥你先回去吧，我陪爹說會兒話。”

郭靖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父女倆在院中漫步。

走了一段，黃藥師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女兒。

月光下，黃蓉的面容依舊嬌艷，眉眼間卻多了幾分這些日子操勞的疲憊。

他看著這個最疼愛的女兒，目光深邃而復雜。

“蓉兒，我問你一件事。”

黃蓉心中隱隱猜到他要問什么，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道：“爹請說。”

黃藥師看著她，緩緩開口：“那楊過，是你的徒弟吧？”

黃蓉點頭：“是。”

“你縱容他多情，和那么多女人有染？”

黃藥師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還縱容他和自已的女兒芙兒，也有關系？”

這話問得直接，毫不拐彎抹角。

黃蓉早有準備，輕嘆一聲，面上露出無奈之色：“爹，過兒的事，女兒不能不管，卻也管不了啊。”

黃藥師挑眉：“哦？”

黃蓉道：“過兒雖然多情，但他對每個女子都是真心的。芙兒、無雙、完顏姑娘、耶律姑娘，還有那個小龍女，都是心甘情愿跟著他的。女兒身為他的師傅，總不能棒打鴛鴦吧？”

黃藥師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黃蓉的心中微微發虛。

她繼續道：“再說了，過兒雖然風流，但大事上從不含糊。獨闖敵營救芙兒，協助籌備英雄大會，哪一件不是俠義之舉？他的品性，爹也看到了。方才在全真教那些人面前，他不卑不亢，有理有據，連周伯通都主動替他說話。”

她頓了頓，又道：“爹，您當年不也……”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您當年不也是性情中人，不拘禮法？

黃藥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蓉兒，你倒是會替他說話。”

黃蓉心中一松，面上卻做出委屈狀：“女兒說的是實話。”

黃藥師搖搖頭，負手望月，望著天邊那輪清冷的明月，緩緩道：

“我活了這么大歲數，見過的人多了。楊過這小子，確實有些邪門。他身邊那些姑娘，一個個都愿意跟著他，這份本事，倒是不小。”

他頓了頓，看向黃蓉，眼中帶著幾分調侃：“連你這個做師父的，都處處護著他。”

黃蓉心中一緊，面上卻笑道：“他是女兒的徒弟，又是芙兒的夫婿，女兒不護著他護著誰？”

黃藥師看著她，目光深邃，似乎想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黃蓉坦然受之，面帶微笑。

良久，黃藥師收回了目光，望向遠方，淡淡道：“你既然覺得他行，那就隨他去吧。徒孫自有徒孫情，我這個做師公的，也懶得管了。”

黃蓉心中一喜，笑道：“多謝爹。”

黃藥師擺擺手：“行了，你回去歇著吧。明日還有英雄大會，別熬太晚了。”

黃蓉行禮告辭，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向父親。

月光下，黃藥師依舊站在原地，負手望月，青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背影孤獨而清冷。

她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她知道，父親一定看出了什么。

但他沒有說破。

這就是父親的愛吧。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了夜色中。

黃藥師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后，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這丫頭，分明是在替那小子遮掩什么。

那些眼神，那些語氣，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維護……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么看不出來？

不過……

他搖搖頭，懶得再想。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他這把老骨頭，就不摻和了。

黃藥師站了片刻，轉身朝程英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