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她打開一個錦袋時,動作卻微微一頓,此物并非太后賞賜清單上之物!
是誰將此物混在其中,若非她親自查看,還發(fā)現不了。
她正準備將此事告知裴九肆,太后身邊可能也已經被滲透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王府的寧靜。
一名背后插著三根翎羽的傳令兵,幾乎是滾鞍下馬,嘶聲高喊著。
“北境八百里加急!北境八百里加急!”直沖王府正門。
消息被火速送至裴九肆面前。
裴九肆展開那封染著塵土的急報,皇甫駿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稷王殿下鈞鑒。黑石關外三百里,狼牙谷一帶,近日發(fā)現數股不明精銳活動蹤跡。其人行蹤詭秘,裝備精良,戰(zhàn)術刁鉆,疑似前風云城殘部與境外馬匪勾結,然其組織紀律性遠勝尋常匪類。末將已加強戒備,然敵暗我明,恐其意在窺探邊防虛實,或另有圖謀。情勢堪憂,望殿下早做決斷。”
裴九肆的眉頭死死鎖緊。
大貓接手風云城后,雖盡力整頓,難免有部分死硬分子逃脫在外,成為流寇。
但他們何時有了如此精良的裝備和嚴密的組織?還能與境外勢力勾結?
“難道是少主”及其黨羽,這位神秘人,不僅在朝堂上下布下暗棋,更在軍中有所滲透!他們利用沈家舊部和可能被控制的龍安軍舊關系,暗中蓄養(yǎng)或勾結了一支精銳武裝!其目的,絕非簡單的復辟前朝那么簡單!
裴九肆猛地站起身,局勢之危殆,已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
必須立刻行動,在敵人的圖謀發(fā)動之前,粉碎這一切!
而此時,他必須要見一見裴離了。
于是裴九肆冒險夜探離王府,甩掉了所有眼線。
兩兄弟坦誠相見,裴離將自己的困境和對方要他完成的任務和盤托出。
三人決定聯手演戲。
翌日,一個驚人的消息迅速傳遍了京城上下。
寧王裴霽,昨夜在府中突發(fā)惡疾,嘔血昏迷,太醫(yī)院眾太醫(yī)束手無策,直言。
“毒性詭異,寧王殿下危在旦夕”!
寧王府門前車馬簇簇,皆是前往探視或打探消息的官員,府內一片愁云慘淡,人心惶惶。
皇帝聞訊震怒,連下數道旨意,嚴令太醫(yī)院全力救治,并命刑部聯合大理寺徹查中毒來源。
而此刻,本該“危在旦夕”的裴霽,卻悄然出現在皇城深處,他身著普通文吏的服飾,正全神貫注地翻閱著一摞紙張已然泛黃的陳舊檔案。
封皮上,赫然寫著——《龍安軍編年事略及人員錄》。
旁邊放著他作出的整理,其中一個名字被他用朱筆畫了個圈。
指揮使——龐擎
正是當今龐國舅的名諱,他的親舅舅!
檔案簡略記載,龐擎年少從軍,勇武過人,累功升至龍安軍指揮使,深受時任龍安大將軍信任。然而,在龍安軍被解散前夕,他在一次“例行演武”中意外身受重傷,不得不退出軍職,返鄉(xiāng)養(yǎng)傷。
正是這次“意外”,讓他避開了緊隨其后的針對龍安軍核心將領的全面清洗,得以保全性命和家族。
隨后便是舅舅撮合他母后與皇上的賜婚,之后身居高位,再沒提起過當年之事。
一次演武受傷,竟恰好躲過了滅頂之災?
這究竟是幸運,還是…早有預謀的金蟬脫殼?
與此同時,裴九肆奉詔入宮稟報裴霽病情。
養(yǎng)心殿內,氣氛凝重。
皇帝聽罷,沉默良久。
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疲憊地說道。
“朕的兒子…一個接一個…先是你北境遇刺,如今又是霽兒…這幕后之人,當真要將朕的子嗣趕盡殺絕嗎?”
“父皇,兒臣近日追查線索,似乎總隱約牽扯到一支名為龍安的舊軍…不知父皇可對此軍有所了解?或許其中藏有關鍵…”
皇帝的臉色微微一變,移開了目光,沉默了足足有十數息之久,才緩緩開口。
“龍安…都是陳年舊事了。一支不聽話的軍隊,散了也就散了…與此案能有何關聯?九肆,你當集中精力,查清當下之事,莫要被無關的往事擾亂了心神。”
裴九肆心中凜然,不再多問,恭敬告退。
而夕若這邊,憑借稷王妃的身份和對醫(yī)藥的精通,她以“查閱古籍,尋找救治寧王良方”為由,進入了太醫(yī)署收藏古老脈案和藥籍的庫房。
在堆積如山的陳舊卷宗中,終于,找到了曾記錄先帝日常脈象與用藥的起居注角落,發(fā)現了一段用朱筆圈起的誒批注。
“二十三年冬,圣躬違和,癥見怔忡盜汗,夜不能寐,脈象浮滑中空,似虛非虛,似實非實,用藥石效微。疑非尋常病癥,然不敢妄斷。”
夕若心中一動,迅速翻找同時期的用藥記錄,發(fā)現先帝當時長期服用一種名為“養(yǎng)心凝神丸”的丹丸,據稱是某位“游方高人”所獻,太醫(yī)院查驗并無常見毒性,遂呈送御前。
夕若推斷,這“養(yǎng)心凝神丸”中,極可能混合了慢性毒藥!
先帝,很可能并非自然駕崩,而是被人以極其隱秘的手段慢性毒殺!
而下毒的時間,恰好是在龍安軍被解散數年之后!
所有的線索,此時都隱隱指向了一個人——龐國舅,龐擎。
之后裴九肆與裴霽夕若商議后,做出了決斷。
“冬祭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屆時,皇室宗親、文武百官皆會到場,是對方可能發(fā)難,也是我們引蛇出洞、一舉擒獲的最佳時機!”
裴霽接口道,“在此之前,裝出因我中毒而陣腳大亂之象,誘使對方放松警惕,甚至…主動露出更多破綻。”
臘月廿二,冬至。
天還未亮,皇家祭壇所在的南山之下,已是旌旗招展,甲胄森然。
皇帝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緩步登上祭壇。
裴九肆和裴霽知道,在這莊嚴肅穆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洶涌澎湃。
裴九肆與裴霽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裴離則垂首跟在稍后的位置,看似恭敬,卻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站在勛貴隊列最前方的龐國舅。
祭典進行至中場,皇帝正準備親手點燃祭天柴垛的最高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