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窗簾拉著,開著燈。
金媽媽披著件外套,靠坐在床頭,懷里摟著正在玩玩具的金永燦。
金媽媽緩緩抬起頭,一夜之間,她看著又蒼老許多。
她的目光落在門口的金戈身上,當看到那頭刺眼的白發(fā)時,那雙干涸的眼睛猛地睜大,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喉嚨里火辣辣地疼。
金永燦坐了起來,奶聲奶氣地喊道:“爸爸!”隨即,他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金戈的頭頂:“爸爸,你的頭發(fā)怎么變成白色了?”
金戈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兒子細軟的頭發(fā),聲音有些沙啞:“我昨天沒睡好,頭發(fā)就變顏色了,好看不?”
“嗯……”金永燦歪著小腦袋,似乎在想形容詞:“好看!爸爸像動畫片里的白發(fā)神仙!”
金戈勉強扯了扯嘴角:“你還怪會形容的。”
“爸爸,你看到我爺了嗎?早上開始就沒看到他。”金永燦平時這個時間早就來超市跟金有財鬧騰一陣了。
“你爺心情不好,出門散散心,過些天就回來。”金戈也不知道父親能不能回來,暫且先跟兒子這樣說吧。
金媽媽聞言神色一凜,她心里已經(jīng)有數(shù)了,金有財這一走,她們之間的夫妻情分也到了盡頭,只怕是不會再見面了。
“哦。”金永燦則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注意力很快又被爸爸的白發(fā)吸引:“爸爸,那好好睡覺后,頭發(fā)會變回來嗎?”
“……”金戈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時,二姨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先看到姐姐,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再一扭頭看到床邊的金戈,目光落在他那一頭白發(fā)上,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手指了指金戈頭發(fā),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二姨輕嘆一聲,將水杯遞給金媽媽,然后一把將還在好奇打量金戈頭發(fā)的金永燦抱了起來:“永燦乖,跟二姨奶出去玩,讓你奶和爸爸說說話。”
金永燦很聽話,摟著二姨奶的脖子,被抱出了房間,臨出門還回頭看了一眼金戈的白頭發(fā)。
房門被輕輕帶上。
金戈伸手將窗簾拉開,陽光瞬間溢滿整間屋子,晃得金戈有些刺眼,他轉過身,靠在窗臺揉了揉發(fā)疼的眼眶。
金媽媽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喉嚨:“你爸走了,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
“嗯。”金戈應了一聲,他也是這樣想的。
“走了……就走了吧。”金媽媽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走了也好,他留下,看著咱們,咱們看著他都難受,往后是生是死,咱們也不管,你們也別找他,讓他自生自滅吧。”
“嗯。”金戈又應了一聲。
“你頭發(fā)……”金媽媽的目光再次落在兒子頭上,失去女兒的她卻還在寬慰自己的兒子:“你別想難過,頭發(fā)白了染染也行,不染也不難看。”
“沒事,媽。”金戈看著母親:“樓下早飯好了,下去吃點吧,哪怕喝口粥也行。”
金媽媽點點頭,掀開被子下床,只是腳剛一沾地,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金戈上前扶住了她,母子倆下了樓。
樓下,早飯已經(jīng)擺好。
小米粥冒著熱氣,大白饅頭,幾樣小咸菜,一盤炒雞蛋,簡簡單單的家庭早餐。
所有人都圍坐在桌邊,誰也沒動筷子。
金永燦被二姨抱在專屬的椅子上,拿著小勺子,好奇地看看大家,他不明白為啥大家不吃飯。
“都吃點兒吧,不吃飯哪行。”金媽媽看不得兒女餓肚子,率先開口,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旁邊的金粥:“我以前跟你們說過,不管遇到啥事了,都得先吃飽。”
“我吃。”金粥紅著眼眶咬了一口饅頭。
大家默默地開始動筷,誰也沒胃口,只有金永燦,吃得很香,時不時還冒出一句:“我爺上哪去了啊,啥時候回來,我都想他了。”
正在喝粥的眾人聞言誰也沒回答孩子的問題,他們也想知道金有財會去了哪里,可人家特別會躲,要不然哪能天南海北的騙!
一頓早飯結束。
金媽媽用紙巾擦了擦嘴,看向金戈:“你大姐那邊應該差不多了吧?我想再去看看她。”
“媽,得等法醫(yī)那邊通知,檢查結束,咱們才能去接大姐,到時是……”金戈停了下來,用詢問的眼神問母親:“媽,你想咋辦?”
“我想給你大姐買塊墓地,到時找大師看看買哪里,最好是離家近一些的,埋農(nóng)村的墳地吧,我覺得不好,人生地不熟的,到時你大姐再受欺負咋整,就去墓園,那里環(huán)境好,還有人收拾。”金媽媽說道。
“行,那東山陵園吧,那里環(huán)境很好,到時買下來。”溫暖不等金戈答應,率先表了態(tài):“墓碑也都立上,董鵬那里,咱們不能打電話,等孩子回來,我來說。”
“不用,讓老小說,娘親舅大,他是董鵬的老舅,都得由他來。”金媽媽不希望溫暖難心:“等尸檢結束啊,咱們就送你大姐去火化,老小給你大姐抱骨灰盒。”
“哎。”金戈應了一聲。
“媽,讓永燦去吧。”溫暖知道抱骨灰盒得是晚輩,而且家里有男孩兒,抱個骨灰盒也是應該的。
金媽媽看向還在吃飯的金永燦:“孩子太小了,他不怕嗎?”
“有啥可怕的,那是他親大姑。”溫暖認為沒啥問題,哪怕有事了,大不了找孫昊再給孩子看,這個骨灰盒永燦必須得給抱:“就當是替董鵬抱的。”
金媽媽懂溫暖的意思:“行。”
其余的人都不反對,他們全聽金媽媽的話。
至于三歲的孩子能不能抱得動,他們認為金永燦沒問題,更何況,也只是意思意思,也不會抱多長時間。
金媽媽現(xiàn)在不想別的,她只想給大女兒好好安葬,她忽然想到了楊師太:“等給大丫頭入土為安后,我去找楊師太給大丫頭超度一下,讓她下輩子投胎到一個好人家。”
……
眾人沉默了,當人多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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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都支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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