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聽得一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幼小而又脆弱的心靈？師父，您這是在說俺老孫？
李崢沒理他，又指向了豬八戒和沙僧。
“您再看看我這兩個徒弟！他們一個，曾經是天河水軍大元帥；一個，是靈霄殿前的卷簾大將。可今天，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師兄被鎮壓，卻無能為力，只能在一旁干著急！那種無助，那種自責，那種煎熬，已經給他們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豬八戒和沙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茫然。
好像……是挺著急的。但要說心理陰影……好像也沒有那么嚴重吧？
最后，李崢指了指自己，臉上的表情，委屈到了極點。
“更不要說貧僧了！”
“貧僧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啊！眼看著徒弟們一個個身陷險境，喊打喊殺的，那場面，血腥，暴力！貧僧當場就嚇得兩腿發軟，心驚肉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圓寂了！”
“道祖，您是不知道，我現在這心臟，還‘撲通撲通’地亂跳呢！我感覺，我取經的信念，都因為這次的驚嚇，而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一邊說，一邊還夸張地捂著自己的胸口，一副隨時可能暈過去的樣子。
太上老君站在那里，聽著李崢這一番聲情并茂的控訴，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他活了無數個元會，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么無恥的！
見過能說的，沒見過這么能說的！
什么叫幼小而又脆弱的心靈？你問問三界，誰敢說孫悟空的心靈脆弱？
什么叫嚴重的心理陰影？那豬妖和沙妖剛才揮舞著兵器要拼命的樣子，哪里像是留下了陰影？
還有你！你一個凡人，從頭到尾，站在幾里地之外，冷靜得跟個沒事人一樣，還現場開課，指揮徒弟搞什么“定點爆破”。現在跟我說你嚇得差點圓寂了？
你這臉皮，是拿芭蕉扇扇不穿，還是用金剛琢砸不爛？
太上老君的胡子，開始微微顫抖。他已經有點明白，這個唐僧，想干什么了。
果然，李崢在鋪墊了足夠多的情緒之后，終于圖窮匕見。
他對著太上老君，深深一揖，用一種“萬般無奈”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所以，道祖。您看，這事兒，雖然是個誤會，但給我們師徒團隊，造成的傷害，卻是實實在在的。”
“這不僅是身體上的疲憊，更是精神上的巨大創傷啊！”
“而且，因為這場風波，我們西天取經的工程進度，也被嚴重耽誤了。這造成的損失，更是不可估量。”
“因此，”李崢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太上老君，一字一頓地說道，“貧僧認為，除了口頭上的道歉之外，您老人家，作為肇事童子的監護人，是不是……應該給予我們師徒，一定的……精神損失費，以及……誤工補償呢？”
“精神損失費？”
“誤工補償？”
這兩個新鮮的詞匯，從李崢的嘴里說出來，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太上老君，都愣住了。
這是什么虎狼之詞？
跟道祖，要賠償？
還要的是……精神損失費？
孫悟空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終于明白師父的套路了！高！實在是高！
豬八戒的嘴巴，也張成了“O”形。他看著師父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師父，才是三界第一的狠人啊！
太上老君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跟他談論“精神損失費”的僧人，只覺得一股火氣，從丹田直沖腦門。
敲竹杠，敲到我太上老君的頭上來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太上老君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清晰可見的怒意。他的白胡子，無風自動，根根倒豎，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精神……損失費？”
他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三界之內，誰敢跟他提“錢”？
更何況，是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跟他索要“賠償”！
他一雙蘊含著大道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李崢，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岳般，朝著李崢籠罩而去。他想看看，這個凡人僧侶，究竟是哪里來的膽子，敢如此放肆！
然而，面對道祖的威壓，李崢卻仿佛毫無所覺。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恭敬的姿勢，臉上那“委屈”的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是啊，道祖。”李崢一臉“誠懇”地解釋道，“您想啊，我這幾個徒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徒弟是齊天大圣，二徒弟是天蓬元帥，三徒弟是卷簾大將。他們今天，在您這兩位童子手上，吃了這么大的虧，面子上，過不去啊！”
“這心靈受到了創傷，以后還怎么降妖除魔？這要是傳了出去，別人會怎么看他們？怎么看我們取經團隊？怎么看我們西天佛門？”
“所以，這精神損失，必須得補！”
“還有這誤工補償。我們是有KPI考核的，取經之路，一天都不能耽擱。今天被您老的童子這么一鬧，我們至少要在這里休整好幾天，才能緩過勁來。這耽誤的工期，難道不應該有所補償嗎？”
他這番話，說得是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把個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團隊聲譽，甚至是佛門臉面的高度。
還把神仙打架，套用上了凡間工程隊的誤工理論。
太上老君聽得是眼角狂跳。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無法反駁。
因為，李崢說的，雖然歪，但理，卻不歪。
這件事，本就是他理虧在先。是他的人，拿著他的法寶，下界為妖，阻攔西行，還差點把人給打死。
如今，人家不追究你童子的性命，只是要點“補償”，從道理上講，并不過分。
可問題是，他是誰？
他是太上老君！道祖！
他怎么能像凡間的富家翁一樣，因為自家奴仆犯了錯，就乖乖地掏錢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