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有毒。
“裴景玨！”蘇見月的聲音帶著哭腔，“你醒醒！”
裴景玨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竹叁跪在旁邊，聲音慌亂，“夫人，現在該怎么辦？”
蘇見月深吸一口氣，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去找干凈的布和烈酒，還有刀，要燒紅的刀。”她的聲音很穩，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竹叁立刻起身去辦。
蘇見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她隨身攜帶的銀針。她的手指飛快地在裴景玨身上幾處大穴扎下，動作精準迅速。
周圍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這位夫人懂醫術？”
“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蘇見月顧不上旁人的議論，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裴景玨身上。銀針封住穴位，能暫時延緩毒素擴散，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竹叁很快拿來了東西。
竹九端著燒紅的刀走過來，“夫人。”
蘇見月接過刀，刀身還冒著熱氣。她咬著唇，毫不猶豫地切開傷口周圍的腐肉。
裴景玨即便昏迷也痛得身體抽搐。
蘇見月的手在顫抖，眼淚滴在裴景玨的胸口，但她的動作沒有停。
黑色的血從傷口涌出，帶著腥臭的味道。
周圍的人紛紛捂住口鼻后退。
蘇見月用烈酒沖洗傷口，然后撕下自己的衣擺包扎。
做完這一切，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裴景玨。”
她握著他冰冷的手，聲音顫抖，“你不許死，你答應過要保護我的，你不能食言。”
竹叁跪在旁邊，“夫人，主子他……”
“他不會死。”蘇見月打斷他，“我不會讓他死。”
她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趙傲風用的毒。
那匕首上的毒她見過，在謝府的時候，謝時安曾經給她看過一本醫書，里面記載了各種奇毒。
這種毒叫“斷腸散”，中毒者會在三個時辰內毒發身亡。
解藥需要三種藥材——血參、冰蠶絲、還有……
蘇見月猛地睜開眼睛。
還有一味藥，她想不起來了。
“竹叁，立刻派人去找血參和冰蠶絲。”
竹叁應聲，“是！”
他剛要起身，蘇見月又叫住他，“等等，還有第三味藥……”
她的眉頭緊皺，拼命回憶。
那本醫書她只看過一次，而且當時只是隨意翻閱，根本沒有仔細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裴景玨的呼吸越來越弱。
蘇見月握著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裴景玨，你再撐一會兒，我一定能想起來。”
就在這時，裴景玨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蘇見月立刻低頭，“裴景玨？你醒了？”
裴景玨艱難地睜開眼，他的眼神渙散，但還是努力看向蘇見月。
“月兒。”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在，我在這里。”蘇見月握緊他的手，“你別說話，保存體力。”
裴景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可能…撐不住了…”
“不許說這種話！”蘇見月的眼淚滾落下來，“你必須撐住！”
裴景玨看著她，眼中滿是不舍，“月兒，好好活著……帶著允禮……”
“我不答應！”
蘇見月打斷他，“你自己跟允禮說！你不許死！”
裴景玨的眼睛緩緩閉上。
“裴景玨！”蘇見月的尖叫聲撕心裂肺。
竹叁跪在旁邊，“夫人……”
蘇見月猛地站起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知道哪里有解藥！”
竹叁一愣，“哪里？”
“謝府！”蘇見月的聲音很急。
“謝時安那里一定有完整的醫書，我能找到解藥的配方！”
竹九立刻站起來，“可是謝府在城的另一端，現在城中還有殘余的青巾軍在負隅頑抗，去謝府太危險了。”
“我不管。”
蘇見月轉身就要走，“我必須去。”
竹叁攔住她，“夫人，您不能去！讓屬下去！”
“你不懂醫術，去了也沒用。”
蘇見月推開他，“我必須親自去。”
竹九咬了咬牙，“那我陪您去。”
蘇見月點頭，“好。”
她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裴景玨，眼中滿是不舍。
“裴景玨，你等我回來。”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
竹九緊隨其后。
兩人剛走出幾步，身后突然傳來竹肆的聲音。
“夫人！屬下也去！”
蘇見月沒有回頭，“你留下照顧他。”
竹肆想說什么，卻被竹叁拉住。
“聽夫人的。”
蘇見月和竹九消失在巷子里。
天色漸亮，晨光灑在廢墟上，到處都是昨夜大火留下的痕跡。
蘇見月和竹九穿過一條條巷子，躲避著巡邏的青巾軍殘部。
“夫人，前面有人。”竹九低聲說。
蘇見月立刻躲進一旁的廢墟中。
幾個青巾軍士兵從巷子里走過，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和迷茫。
“將軍都死了，我們還守著這座城干什么？”
“誰知道呢，反正上面讓守，我們就守唄。”
“可是……”
幾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蘇見月松了口氣，正要出來，竹九突然拉住她。
“等等，還有人。”
果然，又有一隊士兵走了過來。
這次人數更多，而且為首的是個小頭目。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小頭目喝道，“雖然將軍死了，但我們還要守住這座城！”
“是！”
士兵們應聲，但聲音里沒什么士氣。
蘇見月屏住呼吸，等他們走遠。
終于，巷子里安靜下來。
“走。”
兩人繼續前行。
謝府就在前面不遠處，但越靠近，巡邏的士兵就越多。
“夫人，這樣下去我們根本進不去。”竹九皺眉。
蘇見月咬著唇，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突然看到一堵矮墻。
“從那里翻進去。”
竹九點頭，“好。”
兩人悄悄摸到墻邊，竹九先翻了過去，然后伸手拉蘇見月。
蘇見月剛翻到一半，腳下突然一滑。
“啊——”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往下墜。
竹九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夫人！”
蘇見月被拉了上來，兩人跌坐在墻頭。
“有人！”
不遠處傳來士兵的喊聲。
蘇見月和竹九對視一眼，立刻從墻頭跳下，落進謝府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