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這是大事兒，得讓沈家人進宮來商討一番。”晚棠含笑把話說完。
太后呼吸頓了頓，陰晴不定的臉上多了一絲怨怪：“皇帝操勞，你怎得連這點兒小事都煩擾他？掌管后宮本就是你皇后之事，你不該叫他操心的。”
她眸光閃了閃，知道這件事自己做得不妥。
可當時沈家老夫人話趕話地說兩家以前結過親，本就是親戚，倘若當年大兒媳還在、長孫還在，如今已經長成半大小子了。
太后心中愧疚難安，不知怎得就說了句兩家還是可以繼續結親的。
噢，是了，是沈家老夫人說沈如霜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只是一直在替長姐盡孝，所以耽誤了議親。當年她長姐出了意外后，其母便開始纏綿病榻，始終不見好轉，如此云云。
所以當時太后腦子一抽抽，便說會幫沈如霜留意如意郎君。
后來沈家老夫人和沈如霜頻頻夸贊蕭峙治國有方、年輕有為、英俊瀟灑……太后便開始飄飄然，稀里糊涂地要把沈如霜接進宮了。
總之，說出去的話便如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太后也覺得皇帝子嗣過少，確實應該充盈后宮了。
不過這件事屬于先斬后奏，她那兒子什么德行，太后心里跟明鏡似的，實在不敢先讓他知曉。
她琢磨著先把沈家給穩住，待把沈如霜接進了宮，名分定下后，便如同生米煮成熟飯，蕭峙不愿意也不會再攆人了。當年蘇顏進侯府，不也是當時的皇帝先給了人家名分嘛，那時候蕭峙也沒有當即發作。
晚棠聽到太后這番話，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母后倒是冤枉了我，陛下居于皇宮便能知曉天下事，沈家人進宮拜見母后，陛下又豈能不知？”
太后眼神一晃：“啊，他……他早就知道了？”想了想又不對，她瞪晚棠一眼，“便是知道，也定然不知我想把沈如霜留在宮里，不是你說的，還能是誰？”
“不是母后答應了讓我跟陛下商議一下？”
太后張了張嘴，是了，她昨日確實答應過，只是心虛不安，才忍不住先責備起皇后。
她正要再細問，便聽人傳話說蕭峙帶著沈家老夫人過來了。
晚棠扶著太后往外走，叮囑道：“母后放心，陛下已經應了，事情已經處理妥當。”
太后徹底安了心。
沈家老夫人并不清楚蕭峙的脾性，看到太后笑盈盈的，只當事情已經如了愿。
沈家長輩已經知曉沈如霜要進宮，她今日進宮正是想帶一個宮里的嬤嬤回去教沈如霜各項禮儀規矩，日后進了宮，她們便不能在沈如霜身邊耳提面命了。
見完禮后，蕭峙笑盈盈地朝晚棠伸出手去。
晚棠怔了怔，瞥到太后和沈家那位婦人看過來，不想拂了蕭峙的面子，便走過去，順從地將手遞了去。
沈家老夫人忍不住感慨：“帝后情深，實乃佳話。”
蕭峙側眸看著晚棠，微笑道：“皇后如今可是朕的掌心寶，便是連話都不敢與她說重半個字的。”
他說著垂眸看一眼晚棠的小腹，意有所指。
太后和沈家老夫人都不約而同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太后大喜過望：“皇后這是又有了？”
她前頭還憂心倆人只有一個團哥兒，太少，這年頭，便是達官顯貴們的府上，也有哥兒姐兒養不大。即便他們侯府，也有哥兒姐兒沒養大，早早夭折了的。
沈家老夫人面上笑著，眼里卻落下一片黯然。
早不懷晚不懷，這會兒子有了，對沈如霜不利。
不遠處，晚棠都不知自己又“有”了，忍不住用指甲撓了撓蕭峙的手心。
蕭峙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抬眸看向沈家老夫人：“沈家能重新來探望母后，母后甚是開懷。”
一句“重新”，聽得沈家老夫人心頭惴惴不安，趕忙垂眸斂目地告饒。
一會兒金嶺離京城太遠，一會兒又是沈家長房生了病，一會兒又是……理由一堆，但是兩家人都心知肚明，沈家當年就是存了怨氣才會一直不聯系的。
蕭峙并不責怪他們，換做他，做得只會比這更厲害。
“朕昨日與母后商議過，沈家女姿容出色、知書達理，大靖世家無人不喜。”蕭峙不讓晚棠開口，原本不喜在生人面前多說話的他，今日甚是和善可親。
太后聞言，欣慰地直點頭：“是了。”
“母后以前常說她把大嫂當成自己的親女兒，這些年也一直遺憾自己沒有生個女兒。”
太后習慣性地繼續頷首，嘴角笑容更甚：“是啊，等如霜進……”
蕭峙打斷她的話，繼續說道：“所以朕與母親商議，可將沈家一女認到母后名下，認作義女。至于沈家哪位女兒，可由你們沈家決斷，沈家女皆賢淑端莊，不管是誰，都差不了。”
太后下意識繼續點頭，點到一半才意識到不對勁，疑惑地抬眸看過去：“啊？”
“母后難道有中意的人選？”蕭峙似笑非笑地看過去。
太后心里一涼。
君子金口玉言，她這會兒總不能說她沒說過這種話，那便是在打皇帝臉，在告訴沈家老夫人皇帝在撒謊，這種事情是萬萬不能做的。
蕭峙沒有兄弟姊妹，被她認作義女，便等同于蕭峙的妹妹。
日后蕭峙一高興，封人家做長公主，那便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太后想到這一層面，便覺得這個身份不必進宮做妃嬪差，也算是能跟沈家老夫人有個交代。
于是，太后也沒有表現出異樣，搖搖頭道：“沒有，皇帝說得對，沈家姑娘都是好的，便由你們沈家自己決定吧。”
沈家老夫人驚詫萬分，又不敢當面質疑，只能佯裝受寵若驚地向蕭峙行禮道謝。
蕭峙滿臉仁慈和善，又跟沈家老夫人寒暄數句，便牽著晚棠走了。
晚棠一路上都忍不住偷偷摳他掌心，哪里知道蕭峙一本正經，毫無異常，叫人怎么看都覺得太后壓根沒跟他提把沈如霜接進宮的事情。
“陛下剛剛怎得說我有喜了？這種事豈是能胡亂說的？”晚棠嗔怪他一眼，真不知該怎么說他。堂堂皇帝，撒這么大的謊。
蕭峙微微垂眸，映入眼簾的便是晚棠的玲瓏身段。
晚棠順著他的視線一看，他儼然在看自己峰巒起伏的胸脯，頓時惱羞成怒道：“陛下！”
周圍宮女內侍們都規規矩矩低著頭，沒人敢亂瞟，不過晚棠還是沒繼續往下說。
直到蕭峙牽著晚棠一起上了龍輦，他才把晚棠拉到身邊摟住，云淡風輕道：“皇后焉知昨晚沒有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