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對著郭靖黃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走到了臺上,目光掃過全真六子,最后落在丘處機的身上。
“丘處機,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的急躁。”
丘處機臉色一變,拱手行禮:“黃島主。”
黃藥師沒有看他,而是轉向臺下的眾人,朗聲道:“老夫方才聽了一會兒,倒是聽出些門道來。”
他指著楊過:“這小子殺了那兩個人,是因為他們投毒害人。全真教自已都把他們逐出師門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又指著全真六子:“你們說他和師叔有染,可有實據?幾個弟子看見扶腰握手,就叫有染?那老夫當年指點徒弟,豈不是和全天下都有染了?”
臺下哄笑一團。
黃藥師又道:“至于李莫愁——那丫頭雖殺人不少,但她既已跟著這小子,便算是老夫門下的人。你們要動她,先問問老夫答不答應。”
此言一出,全場安靜。
東邪黃藥師,親自給楊過撐腰!
全真六子面面相覷,臉色難看至極。
丘處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黃藥師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今夜是英雄大會,是為抗蒙守城。你們若有真憑實據,老夫不攔著。若只是捕風捉影、借機生事——”
他頓了頓,目光一冷:“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全場鴉雀無聲。
全真六子臉色鐵青,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黃藥師的出現,讓全場的氣氛為之一變。
他方才那番話,看似隨意,實則句句都在點子上——全真教理虧,證據不足,借機生事。
全真六子臉色鐵青,站在臺上進退兩難。
丘處機咬著牙,雙手緊握成拳。
他想要說什么,想要反駁,可張了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口。
他們六人聯手,也不是黃藥師的對手。
更別說這里是襄陽,是郭靖的地盤。
更重要的是——他們理虧。
兩名弟子被殺,確實是趙志敬、甄志丙投毒在先。
那所謂的“師叔侄有染”,也確實拿不出實據。
若再糾纏下去,只會讓全真教更加難堪。
可若就這樣退下,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臺下議論聲漸起。
“全真教怎么不說話了?”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理虧了吧。”
丘處機臉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扇了耳光。
正僵持間,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讓讓!誰在這兒吵架?有好玩的事怎么不叫我?”
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老頭擠開人群,蹦蹦跳跳地跑上臺來。
正是老頑童周伯通。
臺下有人認出了他,驚呼道:“周伯通!是老頑童周伯通!”
“王重陽的師弟?全真教現在輩分最大之人?”
“他怎么也來了?”
全真六子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
丘處機幾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師叔!弟子丘處機,叩見師叔!”
馬鈺、王處一、郝大通、劉處玄、孫不二也紛紛跪倒,齊聲道:“叩見師叔!”
全真六子跪了一地,聲音哽咽,熱淚盈眶。
周伯通是王重陽的師弟,是全真教輩分最高的人,是他們的活祖宗。
他們受了這么大委屈,終于找到能做主的人了!
周伯通被他們這陣勢嚇了一跳,撓著頭道:“哎呀哎呀,起來起來,跪什么跪?我老頑童最煩這個了!”
丘處機抬起了頭,悲聲道:“師叔,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周伯通眨眨眼,一臉茫然:“做主?做什么主?”
丘處機指著楊過,將今夜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說得聲淚俱下,感人肺腑。
周伯通聽完,撓了撓頭,看向楊過。
楊過面色平靜,微微點頭,叫了一聲:“前輩。”
周伯通又看向全真六子,看著他們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忽然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讓全真六子心中都是一凜。
“你們啊……”周伯通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我雖然整天玩鬧,整天瘋瘋癲癲的,但當年師兄教我的道理,我都記得。”
他走到丘處機的面前,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全真教立教之本是什么?是正已正人,是明辨是非。師兄當年創立全真教,教的是什么?是修身養性,是濟世救人,不是仗勢欺人,更不是顛倒黑白。”
丘處機愣住了。
周伯通站起身,指著楊過:“你剛才說的那些,我聽了半天,只聽到你們說他殺了人,說他勾三搭四。可我問你——那兩個人為什么要殺?”
丘處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伯通道:“他們投毒害人,想置楊過和古墓派的人于死地。這事兒,你們認不認?”
丘處機低下頭去。
周伯通又看向郝大通:“你說他和師叔有染,可有實據?幾個弟子看見扶腰握手,就叫有染?那我老頑童當年在終南山,天天和你們這些弟子玩鬧,豈不是也有染了?”
郝大通滿臉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周伯通再看向其他幾人:“你們六個人,成名幾十年,聯手打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技不如人,就想用這些下作手段敗壞他的名聲?全真教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在了全真六子的心頭之上。
全場鴉雀無聲。
周伯通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起來吧,跪著像什么樣子。”
全真六子面面相覷,緩緩的站起了身。
周伯通轉向楊過,拱了拱手,笑嘻嘻道:“楊過小子,我老頑童求你個事。”
楊過連忙還禮,鄭重道:“前輩請說。”
周伯通道:“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子,得罪了你。你大人有大量,放他們一馬。我讓他們給你賠禮道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成不成?”
楊過看著他,心中感慨。
老頑童看似瘋癲,實則通透。
他知道全真教理虧,所以一上來就把姿態放低,給雙方都留了臺階。
這番話,既保全了全真教的面子,也讓他楊過有了臺階下。
雖然對這個全真教的幾人厭惡不已,但現在不是動手之時。
他點點頭:“既然是前輩開口,晚輩豈有不從之理。”
周伯通大喜,轉頭對全真六子喝道:“還不滾過來,給楊過賠禮道歉!”
全真六子面面相覷,臉色難看至極。
讓他們給一個小輩賠禮道歉?這……
周伯通一瞪眼:“怎么?我說話不管用了?”
丘處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羞憤,走到楊過面前,躬身一揖:“楊少俠,貧道……貧道失言了。”
馬鈺也上前一步,躬身道:“楊少俠,貧道管教不嚴,慚愧。”
王處一、郝大通、劉處玄、孫不二也紛紛上前,躬身行禮。
六人站成一排,向楊過低下了頭。
臺下眾人看著這一幕,議論紛紛。
“全真教這是認栽了?”
“能不認嗎?人家占著理呢!”
“老頑童倒是明白人。”
“全真六子給一個小輩賠禮,這臉可丟大了。”
楊過神色平靜,不卑不亢:“既然是周老前輩的請求,諸位道長請起。今夜之事,到此為止。”
全真六子直起身,灰溜溜地退下了臺,頭都不敢抬。
周伯通湊到楊過身邊,笑嘻嘻道:“楊過,你這小子不錯,我喜歡!改天咱們一起玩!”
楊過笑道:“前輩賞臉,晚輩求之不得。”
周伯通哈哈大笑,蹦蹦跳跳地下了臺,嘴里還哼著小曲……
風波終于平息。
黃藥師看了楊過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下臺,跟周伯通一起來到了下面的一張桌子前坐下。
郭靖松了口氣,重新走到了臺前,朗聲道:“諸位英雄,誤會已解,咱們繼續!”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楊過站在臺上,目光掃過臺下的眾人。
有人在看他,有人在議論,有人眼神復雜,有人帶著好奇。
他微微一笑,轉身下臺,回到眾女的身邊。
郭芙第一個迎了上來,挽住他的胳膊,小聲道:“楊大哥,你真厲害!”
陸無雙也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楊大哥,剛才你好帥!”
完顏萍和耶律燕也露出放心的笑容。
程英站在稍遠處,看著他,眼眶微紅,卻什么也沒說。
楊過走到她的面前,輕聲道:“程師叔,讓你受委屈了。”
程英搖搖頭,聲音微微發顫:“我沒事。你……你沒事就好。”
小龍女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