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被污泥和饑餓折磨的臉也已經洗凈。
露出的，是一張極其年輕，卻又極其平靜的臉！
他，就這么一步一步。
踏著那沉重的臺階。
在四十萬人的注視下。登上了高臺！
他站在了扶蘇的面前。他站在了四十萬大軍的最頂端！
“嘶！”臺下的蒙恬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他被韓信的眼神鎮住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沒有惶恐。
沒有狂喜。
沒有激動。
有的，只是如深淵般的平靜！和，仿佛能將這四十萬大軍一口吞下的滔天自信！！
“好！”扶蘇大笑！“不愧是我選中的國士無雙！”
他沒有絲毫猶豫！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高高舉起了那方代表著漢軍最高兵權的……大將軍印綬！
“韓信！！”扶蘇聲如雷霆！
“臣在！！”韓信單膝跪地，聲如龍吟！
“自今日起！”
“我大漢四十萬大軍的性命！”
“我扶蘇的霸業！”
“軍中諸事，無論大小！”
“皆……”
“決于將軍！！”
扶蘇親手將那方沉重的玉印交到了韓信的手中！
“轟——！”臺下徹底炸了！“真給了？！”
“瘋了！！”
“大將軍！”蒙恬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出列，甲胄在身，卻重重抱拳，仰天嘶吼：“漢王！末將不服！！”
“我等尸山血海，方有今日！”
“此人，無寸功，無來歷！憑什么！！”
“憑什么？！”一聲暴喝打斷了蒙恬！但，不是來自扶蘇。
而是來自高臺之上！那個剛剛接過帥印的……韓信！
韓信緩緩起身。
他手握帥印，轉過身，面對臺下那四十萬不服的大軍。他面對那宿將之首的蒙恬。他笑了。“蒙將軍，是嗎？”
“你不服？”
“是！”蒙恬脖子漲得通紅。“除非你能拿出讓我等信服的本事！”
“好！”韓信猛地一揮手！“來人！”
“上地圖！！”
“唰——！”一副巨大的、覆蓋了整個高臺的天下地圖被親衛抬了上來！
韓信手持一根帥鞭，站在了地圖之前。
那一刻！他變了！如果說剛才的他，是靜如深淵。那么現在的他，就是鋒芒畢露！
“蒙將軍！”韓信一鞭點在了地圖中央！“你以為，我大漢的敵人，是誰？！”
蒙恬一愣：“自是……咸陽趙高！關中秦軍！”
“錯！！”韓信一聲爆喝！“錯得離譜！！”
“趙高、胡亥，冢中枯骨耳！早已失了天下人心！滅亡只在旦夕！”
“大秦已亡！不足為慮！”
蒙恬被這股氣勢鎮住了：“那……是大澤鄉，陳勝吳廣？”
“哼！”韓信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烏合之眾！”
“一群農夫，僥幸成事！內無謀臣，外無良將！一朝得勢便內亂不止！”
“此等反賊，不需我軍動手，章邯的殘部都能滅了他們！”
“亦不足為慮！”
“嘶！”臺下所有將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大的口氣！那……
“是項氏一族！”蒙恬沉聲道，“項梁、項羽！楚地名將，兵鋒正盛！”
“哈哈哈哈！！”韓信仰天大笑！他手中的帥鞭猛地一甩，直指楚地！“項羽！匹夫之勇耳！”
“剛愎自用！有功不賞！有才不任！”
“他看我韓信是馬夫！他看天下英雄皆是豬狗！”
“此人可為霸王，不可為人主！”
“他，更不足為懼！！”
“……”
全場死寂！
蒙恬……蒙恬徹底傻了！
大秦、反賊、項羽……當今天下最強的三股勢力，竟被他貶得一文不值？！那……那……
“那……”蒙恬的喉嚨有些發干。
“依……依大將軍之見……這天下……”
“天下？”韓信猛地轉身，帥鞭指向了扶蘇！“天下！”
“唯有我漢王！！”
“漢王乃始皇長子，名正言順！”
“漢王體恤萬民，仁德在外！”
“漢王反手立漢，是為天命！”
“這天下，舍我漢王，其誰能定？！”
這番話，說得扶蘇都熱血沸騰！
“但是！”韓信話鋒一轉，那帥鞭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之上！“漢王雖有天命，我軍雖有四十萬之眾！”
“但降卒未附，軍心不穩！不可強攻咸陽！”
“我軍當立刻南下！”韓信的帥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重重地釘在了……“漢中！！”
“以雷霆之勢，奇襲漢中！”
“以漢中為基，北依秦嶺，南靠大巴！進可攻，退可守！”
“此，是我軍立基之本！”
“而后！”韓信的眼中爆發出驚天的神采！他看向了那條從關中通往漢中的棧道！“我軍當明修棧道！！”
“做出要從棧道強攻關中的假象！吸引秦軍主力！”
“而我軍主力……”韓信的帥鞭猛地一抖，指向了另一條早已廢棄的小路！“暗度陳倉！！”
“一旦我軍從陳倉殺入關中！”
“便如高屋建瓴，勢不可擋！”
“關中，彈指可定！”
“關中一定！”韓信收回了帥鞭。
他轉過身，面對著臺下那早已目瞪口呆的蒙恬和那幾十名宿將。
他一字一句，吐出了最后的八個字！“漢中為基，關中為王！”
“則，天下霸業……”
“可成！！”
“……”
“……”
“……”
高臺之下。
那四十萬大軍依舊鴉雀無聲。
他們聽不懂。
他們只覺得好厲害！
但是！蒙恬！和那幾十名身經百戰的秦軍宿將！他們聽懂了！！
“暗……暗度陳倉……”蒙恬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他駭然了！他被這番王霸之策徹底鎮住了！！
他想過攻取漢中。
但他想的是強攻！他想的是穩扎穩打！他何曾想過明修棧道？！他何曾想過暗度陳倉？！！
這是……這是神謀啊！！這是兵仙之策啊！！
“噗通！！”蒙恬！這位大秦的上將軍！這位漢朝的上將軍！他猛地扯下了自己的頭盔！單膝重重跪地！
他不是對扶蘇跪。
他，是對著高臺之上的韓信！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末將……蒙恬……”他的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狂熱的信服！“末將……服了！！”
“轟——！”蒙恬一跪！臺下那幾十名宿將再無一絲懷疑！“噗通！噗通！”他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我等……”
“拜見大將軍！！”
“我等……愿聽大將軍號令！！”
“嘩——！！”四十萬大軍看到這一幕，徹底瘋了！“蒙將軍跪了？！”
“我等！愿聽大將軍號令！！”
山崩海嘯般的呼喊直沖云霄！
韓信手握帥印。
他沐浴在這四十萬人的狂熱之中。
他緩緩閉上了眼。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