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信慌張的左顧右盼。
山頂狂風烈烈，他終于看到一側的山壁上露出一個窄小的洞口。
來不及細想，藤原信拔腿就往里面沖去。
“不用進去了，這個洞穴是個死胡同。”
江楓淡漠地聲音從身后傳來。
藤原信的腳步瞬間一僵。
此刻的他身體上的傷已經全部奇跡般的愈合。
肚子上依舊插著短刀，卻被新生的肌肉完全包裹。
他用力將刀從身體中拔出，帶起一片血花。
藤原信丟掉短刀，靠著墻壁緩緩坐下。
“不跑了？”
江楓聲音淡漠的靠近。
藤原信仰著頭，輕輕吐了一口氣。
他神情激動，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知道我打不過你。”
“既然沒路跑了，不如就這樣吧。”
藤原信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反正我現在已經是不死之身了。”
“我有的是時間，你大可以把我抓走。”
江楓輕笑。
“既然你覺得自己已經死不了了。”
“剛剛為什么不直接從這里跳下去。”
藤原信表情一變。
“這藥我才剛吃下去，我哪兒敢直接就跳。”
“萬一藥效不夠救我怎么辦？”
藤原信說的輕松寫意。
他已經要長生不老了，誰還管其他事情。
過往的恩怨也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他見到的任何人。
都已經是滄海一粟般的過客。
只有他是永恒的。
藤原信想大叫。
終極目標完成的暢快感是誰都體會不到的。
他真的肆無忌憚的放聲大叫起來。
江楓站在旁邊默默聽著他嚎叫。
藤原信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剛才腹部抽出短刀造成的傷口正在瘋狂的愈合。
他清楚的感受著體內盎然的生機。
這種感覺讓人沉醉。
藤原信整整咆哮了兩分鐘，才緩緩停了下來。
他從身上摸出一支煙，暢快的抽了起來。
“你真以為你吃下去的是不死藥嗎？”
江楓冷不丁的說道。
藤原信哈哈大笑。
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戲謔地看向江楓。
“當然！為什么不是！”
“你也看到了不是嗎？”
“我身體里瘋狂流淌的生機！”
藤原信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你這么聰明，應該不難看出來才對啊。”
“說不定你也是個吃了不死藥的千年老怪物呢！”
藤原信一邊抽煙，一邊看向江楓。
“是了，錯不了。”
“你的人脈，你的實力，如果不是真的活了千年。”
“怎么會有人能做到像你一樣！”
藤原信覺得自己發現了天大的秘密，又忍不住笑道：
“這樣就最好了！”
“以后我們兩個都是老怪物了，我們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后面漫長的歲月里，可就只有你我了呀！”
藤原信笑的越發癲狂。
整個清晨的山間被他的笑聲籠罩。
突然獲得長生，這種喜悅會沖壞任何人的頭腦。
江楓身后的黑蛇不耐煩地朝藤原信嘶吼。
江楓冷冷地開口。
“你真覺得我是長生者？”
“當然，我可不信有人能在你這種年紀就有如此變態的實力。”
藤原信猛吸了一口煙，依舊沉浸在未來的幻想中。
江楓輕聲道：
“你如果真覺得我能長生的話。”
“最好相信我的話。”
江楓面無表情。
藤原信卻在聽到江楓這話的一瞬間表情扭曲了起來。
手中的煙頭猛地砸向地面。
“你說什么？”
“這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變得面目猙獰。
短短幾秒鐘就仿佛從天國的使者變成了地獄的惡魔。
他嘶吼，猛地站起身，抓住江楓的肩膀。
“你這話到底什么意思！”
“我明明已經長生了！”
“你看我的身體，這是多么強大的生機！”
藤原信慌張的扯開自己的上衣。
他急切的想要向江楓證明，證明自己真的獲得了長生。
他堅信世界上有長生藥，也堅信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一定也是吃了長生藥的人。
但是他的話卻還是讓自己毛骨悚然。
他急忙低頭，伸手指向自己的胸膛，指向自己的腹部。
“你看啊！這些傷口都已經愈合了…”
話并未說完。
因為在看到自己胸膛的一瞬間，驚駭便如滿月的潮水一般占據了整片腦海。
只見他先前受傷的地方。
一道道閃著綠光，猶如軟泥一般的觸手正在瘋狂的蠕動。
這些東西填滿了整個傷口。
但即便這樣仍然有不少觸手試圖往外鉆出。
并非是他的傷口愈合而止血了。
而是這些傷口的血液還未曾流出身體就已經被這些不明觸手吞噬。
此時的這些泥土正漸漸變得赤紅。
藤原信害怕的抽出手觸摸著身上的觸手。
粘膩蠕動的觸感不斷告訴著他這些東西是活物。
“怎么，怎么會！”
“為什么會這樣！”
“救我，求你救救我！”
藤原信絕望的呼喊，薛定諤的悖論被打破。
那些生物仿佛知道宿主已經意識到它們的存在。
立刻更加瘋狂的蠕動起來。
藤原信恐懼的叫喊，但聲音卻越來越小。
他明顯的感覺到喉嚨處已經頂滿了這樣的生物。
他已經完全發不出聲來。
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這些叫息壤的生物，很早前就存在了。”
“傳說大禹治水用的就是這種神土。”
江楓淡淡說道。
藤原信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只是它們其實并不是土，而是一種寄生物。”
“你身上的亮光是這些生物釋放的止痛物。”
“傳說它們遇水生長，寄生在動物體內會吸干宿主的全部水分，那些亮光就是為了讓宿主在水分吸干前保持存活的。”
江楓的聲音毫無感情。
“這個世界上并不存在不死藥。”
“所謂的不死背后往往也是以生命為代價。”
“或是別人的，或是自己的。”
藤原信的臉色變得蒼白，身上的光亮卻越發明亮。
他沉默著聽完江楓的話。
眼神從最初的絕望再次變為堅定。
很遺憾，藤原信這份不死的代價就是自己的生命。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內已經完全被息壤占據。
此時的他猶如披著人皮的玩偶，內部全是名叫息壤的填充物。
“媽的！老子死也要自己死！”
藤原信臉色猙獰地開口，隨著說話的聲音，嘴巴里不斷地有息壤被吐出。
他用盡全力掙脫了喉嚨里的束縛。
隨后眼神變換，再次變成了之前瘋癲的神態。
藤原信朝后縱身一躍。
此時晨光正好從山下照出。
他迎著晨光，直直地墜下懸崖。
這個夏天從山里興起的故事。
在夏天即將結束的時候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