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按照傳統是出嫁女兒回娘家的日子。一大早,寧方遠和楊雪便帶著兒子寧志強,提著精心準備的年禮,前往岳父楊國棟在魔都的住所。
楊國棟在明珠11打下了不小的商業基業,如今已半退休,住的是一處頗為氣派的聯排別墅。
聽到門鈴聲,楊國棟親自來開門,看到女兒一家,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尤其是看到女婿寧方遠,更是熱情地一把拉住他的手:“方遠,小雪,志強,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楊母也聞聲從廚房里迎了出來,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顯然是正在準備豐盛的午餐,臉上洋溢著見到女兒一家的喜悅。
眾人進屋落座,客廳里暖氣開得很足,茶幾上擺滿了糖果、干果和水果,充滿了年節的喜慶。楊國棟迫不及待地給寧方遠倒上熱茶,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驕傲。
“方遠啊,”楊國棟的聲音洪亮,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爽朗,“我可是聽說了!了不起啊!常務副省長!這才去平江省多久?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年吧?這就又進一步了!真是了不得!咱們老楊家,真是沾了你的大光了!”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顯然對女婿的晉升感到與有榮焉。在他看來,女婿官做得越大,他楊家在明珠商圈、乃至在平江省老家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然而,坐在一旁的楊雪,聽到父親又提起這事,還一副與有榮焉要宣揚出去的架勢,好看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無奈,打斷了父親的話:“爸!您能不能別老把方遠職務掛在嘴邊?見人就說!”
她嘆了口氣,開始倒苦水:“您是不知道,自從上次從平江省回來,知道我跟著方遠在那邊,我的電話就沒消停過!這個星期接到的,比過去一個月都多!全是老家那邊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甚至有些我連聽都沒聽說過的人,也不知道從哪兒弄到我的號碼,打電話過來,不是要求幫忙安排工作,就是想托關系攬工程,還有借錢、打官司求說情的……什么亂七八糟的事都有!煩都煩死了!”
楊雪越說越氣,語氣也激動起來:“我都跟他們解釋了,方遠有他的紀律和原則,不能隨便幫忙。可有些人就是不理解,還覺得是我不近人情,話里話外難聽著呢!爸,您要是再在外面說,這麻煩事只會更多!咱們安安生生過自已的日子不行嗎?”
楊雪這番連珠炮似的抱怨,頓時讓原本熱烈的氣氛冷卻了下來。楊國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顯得有些尷尬和訕訕。他確實存了點炫耀的心思,也覺得女婿官大了,幫襯點親戚是人之常情,卻沒考慮到這會給女兒帶來如此大的困擾,更沒深思這可能對女婿造成的不良影響。
楊母見狀,連忙打圓場,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看你,孩子說得對!方遠位置特殊,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咱們自家人更不能給他添亂!以后外面可不許瞎說了!”
寧方遠看著妻子氣鼓鼓的樣子,又看看岳父一臉尷尬,心中了然。他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這也是權力帶來的附屬品之一。他笑了笑,端起茶杯,語氣溫和地打了個圓場:
“爸,媽,小雪,都別激動。爸也是為我高興,我心里明白。”他先安撫了岳父的情緒,然后看向楊雪,帶著理解和寬慰說道,“小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這些電話,該拒絕的就明確拒絕,該解釋的就耐心解釋,實在糾纏不休的,不理睬就是了。咱們問心無愧就好。”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目光轉向坐在沙發另一側的楊雪的姐姐楊晴一家。楊晴性格溫婉,不像妹妹楊雪那樣外向,她的丈夫在一家外資企業做中層管理,為人本分踏實。他們有一對兒女,大的女孩十歲,小的男孩七歲,此刻正乖巧地坐在父母身邊。
“姐夫,晴姐,”寧方遠笑著對張偉和楊晴說道,“兩個孩子真是越來越懂事了。學習怎么樣?今年期末考試考得不錯吧?”
見寧方遠主動問起孩子,氣氛頓時從剛才的些許緊張重新變得融洽起來。大家的話題開始圍繞著孩子的教育以及一些家常趣事展開,不再涉及敏感的職務問題。
楊國棟經過女兒一番“教育”,也收斂了許多,不再高談闊論女婿的官職,轉而聊起了他最近關注的財經新聞和一些生意場上的見聞。
午餐非常豐盛,楊母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很多都是寧方遠和寧志強愛吃的。席間,一家人推杯換盞,說說笑笑,充滿了家庭的溫馨。
吃完飯,又坐在一起喝了會兒茶,聊了聊天,看看時間不早,寧方遠便起身提出告辭。
楊國棟和老伴雖然不舍,但也知道女兒女婿一家也有自已的安排,便沒有強留。楊國棟拍了拍寧方遠的肩膀,這次語氣真誠了許多,帶著長輩的囑托:“方遠,工作重要,身體更重要!多注意休息!”
“爸,媽,你們也多保重身體。”寧方遠和楊雪一起說道。
寧志強也乖巧地跟外公外婆、姨媽姨夫道別。
離開岳父家,坐進車里,寧方遠看著窗外明珠繁華的街景,輕輕握了握身邊楊雪的手。楊雪感受到丈夫的安慰,心中的那點郁悶也消散了,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以后這種電話,直接掛斷就好,不用為難自已。”寧方遠輕聲說道。
“嗯,知道了。”楊雪點了點頭,“就是覺得有些人心不足,挺煩的。”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自古如此。咱們過好自已的日子就行。”寧方遠淡然道。
車子匯入車流,朝著家的方向駛去。對于寧方遠而言,這一天既是傳統的家庭團聚,也再次提醒他,身處其位,不僅自身要如履薄冰,家人的言行也同樣需要謹慎。他必須守護好這個溫暖的小家,才能有更充足的底氣,去面對外面那個更加廣闊也更為復雜的權力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