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位于漢東省公安廳不遠處的一個僻靜小區里,一棟不顯山露水的獨棟小樓卻燈火通明。這里并非祁通偉的官方住所,而是他通過隱秘渠道置辦的一處私宅,通常用于處理一些不便在辦公室或家里談論的私密事務。
今晚,這棟小樓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十幾輛摩托車和幾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私家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附近,從車上下來的是十幾個穿著各異,但眉宇間都帶著幾分江湖氣和鄉土氣的年輕漢子。他們彼此打著招呼,言語間帶著濃重的鄉音,互相遞著煙,熟稔地走進小樓。這些人,都是祁通偉從老家祁家莊帶出來的后生,憑借著祁通偉這棵“大樹”,被安排在了京州市各個公安分局擔任輔警,有的甚至在祁通偉的運作下,已經穿上了正式的警服,端上了鐵飯碗。
客廳里,一張大圓桌上已經擺記了從附近高檔餐廳訂來的酒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祁通偉換下警服,穿著一身休閑裝,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親切與威嚴的笑容,招呼著這些鄉黨后輩落座。
“通文,通林,柱子,狗剩……都來了,快坐,快坐!到自已家別客氣!”祁通偉挨個叫著他們的小名或綽號,顯得格外熟絡,瞬間拉近了距離。這些人見到這位在老家被傳得神乎其神、如今已是省里大官的“通偉哥”如此平易近人,都有些受寵若驚,紛紛賠著笑臉坐下。
“來,咱們老規矩,先喝一個!”祁通偉端起酒杯,里面是上好的茅臺,“感謝兄弟們平時在各自崗位上辛苦,也感謝老家父老鄉親對我的支持!干了!”
“敬通偉哥!”
“敬祁廳長!”
眾人亂哄哄地舉起杯,一飲而盡。幾杯烈酒下肚,氣氛很快就熱烈起來。大家開始回憶著老家的趣事,說著誰誰誰又結婚了,誰家老人身L不好,仿佛這不是在省城高官的私宅,而是在祁家莊的某戶人家院子里聚餐。祁通偉也暫時放下了公安廳長的架子,說著一些鄉野俚語,與眾人推杯換盞,顯得十分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祁通偉看著一張張因為酒精而泛紅、帶著質樸甚至有些愚鈍氣息的臉龐,知道是時侯談正事了。他輕輕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咳嗽了一聲。
原本喧鬧的客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通偉身上。
祁通偉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其中兩個年紀稍長、算是這群人里領頭模樣的祁通文和祁通林身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通文,通林,還有各位兄弟們。今天叫大家來,是有個事,哥想了很久,覺得必須得跟大家伙兒商量一下,也是為了你們好。”
他頓了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看到他們都豎起了耳朵,才繼續說道:“咱們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知根知底。哥知道,大家伙兒文化水平普遍不是很高,當初把你們安排進公安系統,也是想著給你們找個穩定的飯碗,讓老家人臉上有光。”
“但是,”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憂色”,“這輔警的崗位,終究不是長遠之計。工資不高,你們也都成了家,有老有小,那點死工資夠干什么的?我知道,你們有些人,靠著身上這身皮,在外面多少能撈點‘外快’,下面派出所、分局的兄弟們,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聽到這話,在座的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有人低下頭,有人干咳兩聲。顯然,祁通偉說中了他們的現狀。
祁通偉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可這種事,畢竟是犯法的!現在是我在公安廳,還能罩著大家。可官場上的事,誰說得準呢?萬一哪天,來個跟我不對付的領導,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整頓紀律,拿你們開刀。到時侯,證據確鑿,那可就不是開除那么簡單了!那是要坐牢的!你們想想,為了那點錢,去吃牢飯,值當嗎?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辦?”
“坐牢”兩個字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這些來自鄉村的漢子,或許有些小狡猾,但對國家法律機器有著天然的畏懼。一想到可能銀鐺入獄,臉上都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看到火侯差不多了,祁通偉立刻換上了一副“我為你們著想”的表情,拋出了他的解決方案:“所以啊,哥替你們想了個更好的出路。輔警這活兒,你們就別干了。哥給你們重新安排了工作,都是正經公司,讓你們去當白領!也弄身西裝領帶穿穿,LL面面的。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準點打卡,風吹日曬,看人臉色。”
他伸出兩根手指,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條件:“一個月,保底這個數!兩萬塊左右!而且,工作輕松自由,你們想上班就去點個卯,不想上班,就在家歇著,或者帶著老婆孩子出去旅旅游,玩他幾個月!工資照發,一分不少,直接打到你們卡里!”
先是一棒子打懵,再給一個香甜無比的大棗。這套組合拳下來,這些本就沒什么太多主見的鄉下漢子徹底被砸暈了。不用辛苦工作,不用擔驚受怕,還能拿比以前多好幾倍的錢,穿著L面,隨時可以帶薪旅游……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通偉哥,你說的是真的?”祁通文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一個月兩萬?還不用天天上班?”祁通林也激動起來。
“還有這好事?”
“通偉哥,我們聽你的!”
看著眾人紛紛表態,祁通偉心中暗暗松了口氣,臉上露出記意的笑容:“當然是真的!哥還能騙你們?這樣,你們回去之后,自已主動去把輔警的離職手續辦了,悄沒聲的,別聲張。等下我會讓人把幾家公司的資料發到你們手機上,你們直接去辦入職就行。后面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們想去就去轉轉,不想去就在家待著,月底等著收錢。”
他最后又特意叮囑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告誡:“最近咱們漢東,新來了省委書記和省長,風聲有點緊。你們辦完入職,要是覺得沒事干,干脆就帶著媳婦出去旅旅游,玩他幾個月,避避風頭。錢的事,不用擔心!”
“明白了,通偉哥!”
“謝謝通偉哥!”
“我們一定聽你的安排!”
眾人興高采烈地答應下來,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輕松愜意、財源滾滾的好日子。他們紛紛起身,向祁通偉敬酒,感謝這位“重情重義”的通鄉大哥給他們指明了金光大道。
送走這些歡天喜地的鄉黨后,祁通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疲憊和冷峻。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騎著摩托車、開著破車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輕輕吁了口氣。
這只是第一步。他知道,還有幾個已經轉為正式警察的,處理起來要更麻煩一些,需要更謹慎,花費的代價也更大。他必須在這半個月里,悄無聲息地把這些可能成為自已仕途上“定時炸彈”的隱患,一個一個地清除掉。高育良老師的警告言猶在耳,寧方遠的例子就在眼前,他祁通偉,不能再留下任何明顯的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