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的氣氛與往常并無二致。陳海端著一杯濃茶走進辦公室,試圖驅散昨夜因思緒紛擾而殘留的疲憊。他坐下后,第一時間將平洲礦業集團的卷宗再次攤開,準備安排人牽頭,組織一個精干小組,開始初步的外圍摸查。這個案子雖然未必驚天動地,但至少脈絡相對清晰,風險可控,也能讓手下人從山水集團那攤渾水中暫時抽身,做些實在的工作。
他剛拿起內線電話,還沒來得及撥號,桌上的手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陳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京州市公安局趙東來。
“東來?”
電話那頭,趙東來的語速極快,背景音有些嘈雜,透著不容錯辨的緊急:“陳海!出事了!在大風廠原址附近,王文革!就是那個以前大風廠的護廠隊隊長,他劫持了蔡成功的老婆和兒子!陳巖石老檢察長,不知道從哪兒得到了消息,突然就沖到了現場最里面!我們的人沒攔住……他用自已把蔡成功的老婆和孩子換了出來!現在……現在是王文革劫持著陳老在里面!”
“什么?!” 陳海霍然起身,椅子被他猛烈的動作帶倒在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位置!給我具體位置!” 在聽到趙東來報出一個地址后,陳海立馬起身,打開辦公室的門,朝著電梯方向狂奔而去。走廊里正準備向他匯報工作的陸亦可、拿著文件路過的林華華、還有其他科室的同事,都被陳海這前所未有的失態和煞白的臉色驚呆了。
“陳局?!”
“陳海!出什么事了?!”
陳海對所有的呼喊置若罔聞。
沖到停車場,發動汽車,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出了檢察院大院。
反貪局里,眾人面面相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
幾乎在同一時間,漢東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寧方遠剛剛結束一個簡短的晨間碰頭會,秘書路舟腳步匆匆地推門進來,臉色凝重,手里拿著手機。
“省長,剛接到公安廳的電話。” 路舟語速很快,但字句清晰,“大風廠原護廠隊隊長王文革,因不滿補償安置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情緒失控,于今日上午劫持了蔡成功的妻子和兒子,以此要挾政府。公安趕到現場正在處置時,陳巖石同志……突然闖入核心區域,主動提出用自已交換蔡成功的妻兒。現在……王文革挾持了陳巖石同志,情況非常危險。”
“胡鬧!” 寧方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他素來沉穩,此刻卻是真的動了怒,臉上罕見的出現了厲色,“簡直是亂彈琴!京州市局現場指揮是怎么辦事的?怎么能讓一個退休的老同志,一個正廳級干部,接近那么危險的現場,還做出這種置換人質的決定?這是嚴重的失職!”
雖然按照原來的劇情發展,陳巖石這次有驚無險的下來了,但現實畢竟不一樣,各種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一旦陳巖石在這次事件中有什么閃失,那性質就完全變了。一起因經濟糾紛引發的普通刑事劫持案,會瞬間升級為震動全省、乃至驚動更高層的重大政治事件和惡性安全事件!漢東省,尤其是京州市,將承受難以想象的政治壓力和社會輿論譴責。沙瑞金和他寧方遠,都脫不了干系!
“原本只是一起可以按程序處置的刑事案件,”寧方遠的聲音冷得像冰,“現在陳巖石同志身陷險境,萬一……萬一出了點什么事,那就是漢東死了個退休的正廳級干部!這叫什么事?我們怎么向上面向下交代?京州的臉面,漢東的穩定,還要不要了!”
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如刀,看向路舟:“立刻給我接通趙東來!我要直接跟他說話!”
路舟不敢怠慢,迅速用辦公室的座機回撥了趙東來的號碼,接通后遞給了寧方遠。
電話那頭傳來趙東來緊張而恭敬的聲音:“省長!”
寧方遠沒有一句廢話,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趙東來同志,我是寧方遠。我現在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須保證陳巖石同志的絕對安全!這是死命令!聽清楚,是絕對安全!”
他略微停頓,加重了語氣,給出了在極端情況下的明確授權:“必要的時候,我授權你,可以下令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在確保不對陳巖石同志造成連帶傷害的前提下,果斷開槍,擊斃兇徒!決不允許事態進一步惡化,決不允許陳巖石同志受到任何傷害!出了問題,我負責!但如果你處置不力,導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我唯你是問!”
電話那頭的趙東來顯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但也從這嚴厲的命令中獲得了明確的授權和支撐,他立刻沉聲應道:“是!省長!堅決完成任務!保證陳巖石同志安全!”
寧方遠“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陳巖石的意外卷入,像一根尖銳的刺,徹底扎破了大風廠事件那層拖延、扯皮、各方博弈的膿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寧方遠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沙瑞金想用這件事敲打李達康,觀察各方反應,甚至可能想借此深挖背后的利益鏈條,這沒錯。但在具體處置上,這種帶有觀察和博弈性質的“緩手”,在面臨可能瞬間引爆的極端風險時,就顯得優柔寡斷,甚至有些迂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