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長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陳海、侯亮平、陸亦可三人魚貫而入。季昌明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臉色比平時更加嚴肅。
“季檢。”三人依次打招呼。
季昌明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后停留在陸亦可身上,語氣平淡地開口:“陸亦可同志,這里有一份關于你的工作調動通知。”
陸亦可愣了一下,陳海也面露訝色,而侯亮平則是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季昌明將那份蓋著省委政法委鮮紅印章的文件推到桌子對面:“經省委政法委研究決定,調任你至省司法廳政治部工作。手續已經辦妥,你今天就可以開始交接工作,明天直接去司法廳報到。”
陸亦可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后,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驚訝、了然和一絲如釋重負的復雜神情。驚訝于調令來得如此突然和直接;了然于這必然是母親和小姨那邊運作的結果,也清楚背后有高育良的影子;釋然則是因為,這或許真的是一條遠離目前反貪局是非旋渦的出路。
“是,季檢。我服從組織安排。”陸亦可沒有多問,平靜地回答道。
然而,旁邊的侯亮平卻按捺不住了。林華華今天剛調走,他手下最得力的大將陸亦可也要被調走?這讓他本就因為陳清泉案受挫而煩躁不已的心情瞬間爆炸。
“季檢!這……這怎么能行?!”侯亮平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不甘,“林華華剛調去省政府,現在又要調走陸亦可?她們都是我偵查一處的骨干!現在陳清泉案剛結,后續可能還有工作要處理,這不是明擺著拆我的臺嗎?!是誰的意思?是不是高育良?!”
“侯亮平!”季昌明臉色猛地一沉,厲聲喝止,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你這是什么態度?!干部的工作調動,是組織根據工作需要和干部個人情況綜合考慮后做出的正常安排!什么時候輪到你來質疑上級的決定,甚至妄加揣測領導意圖了?!”
季昌明是真的動了怒。侯亮平這種不管不顧、直接頂撞上級、甚至公開質疑省委領導的做法,簡直是官場大忌,也讓他這個檢察長非常被動和難堪。
“侯局,冷靜點!”陳海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拉住侯亮平的胳膊,同時對季昌明賠著笑臉,“季檢,您別生氣,亮平他……他就是一時著急,說話沒過腦子。陸亦可同志調動,我們服從組織安排。”
他一邊說,一邊暗暗用力,示意侯亮平別再說了。陳海心中也是無奈,侯亮平這脾氣,在京城或許有人兜著,在漢東這樣四處樹敵,只會讓處境更加艱難。
侯亮平胸膛劇烈起伏,還想爭辯,但在陳海嚴厲的眼神和季昌明冰冷的注視下,終究是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臉色依舊鐵青。
季昌明冷哼一聲,不再看侯亮平,轉向陸亦可,語氣緩和了些:“陸亦可同志,你去吧。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今天就辦完手續。”
“是,季檢。”陸亦可點點頭,又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侯亮平和神色無奈的陳海,微微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她知道,自己留在這里,只會讓氣氛更加尷尬。
等陸亦可離開,辦公室里的氣氛并未緩解。
季昌明重新將目光投向陳海和侯亮平,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一件事要通知你們。”
陳海心中一凜,知道重點來了。
“省委高育良副書記已經正式通知,”季昌明緩緩說道,“后天上午,他將親自帶隊,來我們省檢察院,檢查政法系統政治理論學習的落實情況。”
侯亮平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不屑,顯然認為這不過是走形式的官樣文章。
但季昌明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的不屑僵在了臉上:“高書記特別強調,要重點檢查領導班子和關鍵業務部門的學習情況。所有干部,包括院領導、各處室負責人,以及一線業務骨干,都要提供詳細的學習筆記、心得體會和研討記錄。”
他看著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反貪局全體人員,暫停其他非緊急工作。包括你,侯亮平副局長,還有你,陳海局長,都立刻回去,組織大家——補筆記、補心得!后天的檢查,不能出任何紕漏!”
“補筆記?補心得?!”侯亮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被愚弄和羞辱的感覺涌上心頭,他再次失控,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形,“這算什么?!誰不知道這些政治學習就是走個過場?筆記心得不都是下面人代寫或者網上抄的嗎?現在讓我們全體停下手頭工作去‘補課’?這分明就是打擊報復!就因為陳清泉的案子,高育良他……”
“侯亮平!你給我閉嘴!”陳海這次也忍不住了,厲聲打斷了侯亮平的話,額頭上青筋都跳了跳。他真怕侯亮平再說出什么無法挽回的話來。
陳海比侯亮平更清楚高育良此刻的怒火。那天常委會結束,高育良在走廊里差點氣暈過去的事情,雖然被嚴格控制在極小范圍,但他也有所耳聞。陳清泉那個蠢貨,不僅自己身敗名裂,更讓他的老師高育良顏面掃地,成了私下里的笑柄。以高育良的性格和地位,怎么可能不反擊?而以“檢查政治學習”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進行敲打,既展示了權威,又讓人抓不住把柄,實在是高明而狠辣的一招。
“季檢,我們明白了。”陳海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對季昌明說道,“我們反貪局一定認真落實,立即組織全體人員,完善學習記錄,確保后天的檢查順利通過。”
侯亮平還想說什么,被陳海用力一拽,幾乎是半拖半拉地弄出了檢察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