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書記,您說的這些我理解。”吳春林試圖緩和氣氛,“不過,沙書記那邊催得比較急。而且……鐘正國部長也親自打來電話關心這件事。”
“春林同志,我明白你的難處。”高育良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立場依然堅定,“但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因為某位領導的指示就違背程序、影響工作。這樣吧,你幫我跟沙書記和鐘部長解釋一下,等反貪局的學習活動結束,工作交接完成,我們立即啟動侯亮平同志的調動程序。”
吳春林知道,這是高育良在討價還價。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壓低聲音說:“育良書記,我夾在中間也很難做。沙書記是省委一把手,鐘部長那邊……您也知道分量。您能不能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半個月?一個月?我也好有個交代。”
高育良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吳春林目前的態度確實是中立的,自已如果太過強硬,完全不給面子,很可能會把吳春林推向沙瑞金那邊。
而且,高育良也清楚,用政治學習的名義折騰反貪局,短時間可以,長時間肯定不行。上面不會允許一個省級檢察院的主要業務部門長期陷在“學習”中而荒廢本職工作。過猶不及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半個月……這個時間不長不短。既能讓侯亮平再吃些苦頭,也能讓自已這邊充分準備應對他調去紀委后的新情況。
“這樣吧,”高育良終于開口,“半個月。半個月后,反貪局的政治學習應該能告一段落,工作交接也能完成。到時候,組織部可以正式啟動侯亮平同志的調動程序。”
“半個月……”吳春林在心中快速盤算。這個時間雖然比沙瑞金希望的要長,但比起無限期拖延,已經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了。
他沒有再討價還價,高育良能給出具體時間,已經是給了他這個組織部長的面子。如果再糾纏,反而顯得自已不識趣。
“好,育良書記,那就半個月。”吳春林的聲音輕松了一些,“我會把您的意見轉達給沙書記。謝謝您對我的理解和支持。”
“春林同志客氣了。”高育良掛斷電話,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表情。
半個月。這半個月里,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同一天下午,京州市委大院。
易學習的就任儀式在市委禮堂簡單而莊重地舉行。沒有盛大的場面,沒有冗長的講話,一切都符合他低調務實的風格。
儀式結束后,李達康主動走到易學習面前,伸出手:“易書記,歡迎來到京州。”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李達康的手堅定有力,易學習的手粗糙厚實。
“達康書記,以后還請多指教。”易學習的聲音沉穩。
“指教談不上,我們互相支持。”李達康松開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去我辦公室坐坐?”
兩人并肩走向李達康的辦公室,走進李達康寬敞明亮的辦公室,秘書泡好茶后識趣地退了出去。
李達康指了指沙發:“坐。這些年,我們聚少離多啊。”
易學習在沙發上坐下,也是說道:“是啊,自從金山縣之后,我們確實很少見面。”
“當年在金山,你是我的領導。”李達康在對面坐下,語氣中帶著一絲回憶,“那時候條件艱苦,但我們干勁十足。修路,搞鄉鎮企業,大家都是一條心。”
易學習點點頭,臉上露出難得的溫和:“那時候的李達康,有沖勁,有想法,為了金山的發展,沒日沒夜地干。”
“現在想想,那段日子雖然苦,但最純粹。”李達康感慨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時代在變,工作環境也在變。京州不是金山,這里的情況要復雜得多。”
易學習聽出了李達康的弦外之音,但只是平靜地說:“再復雜,工作還是要做。紀委的職責就是監督執紀問責,這點到哪都一樣。”
李達康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原則當然要堅持。不過京州作為省會,是漢東的臉面。我們的工作既要敢于碰硬,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度。”
他頓了頓,觀察著易學習的反應:“特別是現在,京州正處于發展的關鍵期。光明峰項目剛剛啟動,還有好幾個重點工程正在推進。穩定是第一位的。”
易學習聽明白了。李達康這是在給他打預防針——京州的工作要以發展穩定大局為重,紀委的工作不能影響經濟發展。
“達康書記放心,”易學習緩緩說道,“紀委的工作有自已的程序和規矩。我們既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腐敗分子,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干部,更不會影響正常的經濟發展。”
李達康深深看了易學習一眼。
“易書記有這樣的認識,我就放心了。”李達康轉移了話題,“對了,晚上有空嗎?來家里吃個便飯。我叫上大路,咱們金山的老朋友聚一聚。”
易學習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李達康會這么快就邀請他去家里,而且還是私人性質的聚會。
“這……會不會太打擾了?”易學習猶豫道。
“有什么打擾的。”李達康擺擺手,“歐陽不在家,就我自已。大路也好久沒見了,正好一起聊聊。咱們金山的老戰友,應該多走動走動。”
易學習看著李達康誠懇的表情,最終點了點頭:“好,那就打擾了。”
“說定了。”李達康站起身,“晚上七點。”
送走易學習后,李達康站在窗前,望著樓下易學習坐車離開的背影,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溫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慮。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王大路的號碼。
“大路,晚上來家里吃飯。易學習調來京州當紀委書記了,我請他過來聚聚,你也一起。”
電話那頭,王大路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達康,你這是……”
“就是老朋友聚聚,敘敘舊。”李達康打斷了他的話。
“我明白了。”王大路說,“晚上見。”
掛斷電話,李達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夜幕低垂,京州省委家屬院的一棟獨棟別墅內燈火通明。李達康家的餐廳里,餐桌上擺放著幾道家常菜,不算豐盛
易學習手里提著兩瓶普通的汾酒,準時出現在門口,李達康熱情地將他迎進門。
“易書記,來得正好!”李達康接過酒,笑道,“咱們金山的老傳統沒忘,上門不空手。”
易學習難得露出笑容:“達康書記還是那么客氣。”
“在家就別叫職務了,還是像當年在金山一樣,叫我達康就行。”李達康引著易學習往客廳走,“大路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門鈴再次響起。王大路走了進來,手里也提著東西。
三人落座,李達康親自倒茶。茶香裊裊中,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說起來,”王大路率先開口,眼中帶著感慨,“上次咱們三個這樣坐在一起,還是二十多年前在金山縣委招待所的小食堂里吧?那時候條件是真艱苦,但大家心里都有一團火。”
易學習點點頭,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是啊,那時候金山全縣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達康來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路,把全縣的干部都趕上一線。”
三人碰杯,氣氛融洽。酒過三巡,李達康放下酒杯,話鋒漸漸轉向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