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高育良的辦公室,秘書通報后,祁同偉快步走了進去。高育良正在批閱文件,見他臉色異常,揮揮手讓秘書出去,關上了門。
“老師,”祁同偉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煩躁和一絲羞愧,“出事了。陳清泉……被京州市局抓了。”
高育良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神色平靜:“哦?什么事?”
“嫖娼。在金鼎酒店,抓了個現行,證據確鑿。”祁同偉艱難地說道。
高育良臉上那慣有的儒雅笑容瞬間凝固了,隨即眉頭緊緊皺起,眼神里閃過一抹清晰的厭惡和……丟人。堂堂一個市中級法院院長,正廳級干部,竟然因為嫖娼被抓?這傳出去,整個漢東政法系統的臉往哪擱?他這個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臉又往哪擱?
“到底怎么回事?說清楚!”高育良的聲音冷了下來。
祁同偉不敢隱瞞,將秘書小劉的話復述了一遍,特別點明了那個琳娜的來歷。
高育良聽完,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陳清泉這不僅是生活作風敗壞,更是愚蠢至極!用山水莊園的人,這不是自已把把柄往別人手里送嗎?
“蠢貨!”高育良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顯然是動了真怒。這一刻,他連管都不想管陳清泉了,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還盡惹麻煩的屬下,留著何用?讓他自生自滅算了!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真的完全不管。陳清泉畢竟跟了他多年,知道不少事情。如果他崩潰了,亂咬一氣,麻煩會更大。
他看向祁同偉:“你給京州市局打電話要人了?”
祁同偉搖搖頭:“沒有。接到消息后,我覺得事情不簡單,就直接來向您匯報了。”
高育良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點了點頭:“你做得對。這個時候,不能慌,更不能主動送上門去。我估計,這次行動,要么是侯亮平的動作,要么……就是沙瑞金點的頭。否則,京州市局的人,沒那么大膽子敢直接去抓一個正廳級的法院院長,還用這種‘掃黃’的方式。”
他頓了頓,分析道:“侯亮平這是把目標對準我了。想通過陳清泉,打開突破口。陳清泉生活作風有問題,這是鐵證,我們保不了他,也沒必要保。為這種蠢事去跟沙瑞金硬頂,不值得。”
祁同偉急切地問:“老師,那我們現在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陳清泉……”
“讓他自已扛著!”高育良語氣決絕,“你安排絕對可靠的人,想辦法給陳清泉捎句話。告訴他,嫖娼這件事,證據確鑿,他認栽。但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和你祁同偉,和山水集團相關的任何事情,一個字都不許提!如果有人問起大風廠土地案子判決的事,就往丁義珍身上推,說是丁義珍當初施加了影響和壓力。”
他看著祁同偉,目光嚴厲:“你告訴他,如果他能咬死,最多就是個生活作風問題,黨內嚴重警告,調個閑職,提前退休,保個平安晚年。如果他亂說,把你牽扯出來,那就不只是他陳清泉要成為階下囚!讓他自已掂量清楚!”
祁同偉心中一凜,知道老師這是要徹底放棄陳清泉,只求他“閉嘴”。
“是,老師,我馬上去安排。”祁同偉應道。
“記住,一定要隱秘。”高育良叮囑,“現在這個時候,一動不如一靜。只要陳清泉那邊咬死了,侯亮平就拿不到他真正想要的東西,這場風波,就只能是場‘掃黃’鬧劇,傷不到我們的筋骨。”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侯亮平……看來是鐵了心要在我這里打開缺口了。也好,讓他折騰。”
“老師,那我們……”祁同偉擔憂地問。
高育良轉過身,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深沉和平靜:“等這件事過去。等陳清泉的事情塵埃落定。到時候……我會給侯亮平找點別的事情做做。他太閑了,就容易搞事情。”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漢東這盤棋,誰都想當棋手。侯亮平想拿他當踏腳石?那也得看,這塊石頭夠不夠硬,會不會反過來,砸了他自已的腳。
祁同偉看著老師高深莫測的神情,心中稍安。他知道,老師已經有了對策。
另一邊,侯亮平幾乎是哼著歌走進省檢察院大樓的。初夏的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灑進走廊,映得他胸前的檢徽閃閃發亮,更映照出他臉上掩飾不住的意氣風發。
陳清泉這條大魚,已經被他親手送進了網里!人贓并獲,鐵證如山!這不僅僅是抓了一個嫖娼的法院院長那么簡單,這代表著他侯亮平在漢東成功撕開了第一道口子,代表著他有能力、有手段撬動這里看似堅固的壁壘。沙瑞金會怎么看他?鐘小艾和岳父會怎么看他?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又該如何自處?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坐在審訊室里,面對著面色灰敗、瑟瑟發抖的陳清泉,而陳清泉為了自保,竹筒倒豆子般供出高育良、供出祁同偉、供出山水集團一樁樁見不得光的交易……那將是何等酣暢淋漓的勝利!
他現在需要的,就是正式的法律手續,名正言順地將陳清泉從京州市局的臨時拘留,轉為省檢察院反貪局的立案偵查。只有拿到手續,他才能主導審訊,才能深挖背后的東西。
他腳步輕快,徑直來到檢察長季昌明的辦公室門口。敲門前,他特意整理了一下儀容,清了清嗓子。
“請進。”里面傳來季昌明清瘦而平穩的聲音。
侯亮平推門進去。
“老季,有重要情況向你匯報,需要申請立案調查手續。”侯亮平坐下后,開門見山,語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季昌明放下文件,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侯亮平:“哦?什么情況?調查誰?”
“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陳清泉。”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說道,同時觀察著季昌明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