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李達康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接省去了所有客套和稱呼,“你們省檢察院反貪局,命令人逮捕歐陽菁,為什么沒有事先通知我一聲?!你們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程序?!知不知道這樣做的政治影響有多大?!”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疾風暴雨,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李達康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
電話那頭的季昌明,此刻也是眉頭緊鎖,臉色十分難看。他剛剛才從自已的渠道得知侯亮平竟然直接去銀行把歐陽菁帶回來了,正驚怒交加,李達康的興師問罪電話就打了過來。
“達康書記,你冷靜一點。”季昌明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這件事我也是剛剛得知詳細情況。對于侯亮平同志直接去銀行帶人的具體行動,我事先并不知情。省委確實有決議要求對歐陽菁同志的問題進行調查,但具體執行方式和分寸……”
“你不知道?”李達康打斷他,語氣充滿諷刺和不信,“季昌明,你是省檢察院的檢察長!反貪局是你的下屬單位!侯亮平這么大的行動,你敢說你完全不知情?你們檢察院就是這樣辦案的?先斬后奏,無法無天?!”
季昌明被噎得一時語塞,心中對侯亮平的怨氣也達到了頂點。這個侯亮平,簡直是無法無天!仗著有沙瑞金撐腰,有鐘家背景,完全不把他這個檢察長放在眼里!這么大的行動,居然連個正式的請示報告都沒有,直接就干了!現在好了,把李達康徹底激怒了,把爛攤子甩給了他!
“達康書記,請你相信,我絕對沒有縱容或者指使侯亮平同志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季昌明壓下火氣,盡量解釋道,“這里面可能存在溝通不暢或者侯亮平同志對省委決議理解有偏差的問題。我現在立刻了解具體情況,一定會給你一個明確的說法。對于此事可能造成的不良影響,我代表省檢察院,向你表示歉意。”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一方面是確實理虧,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與暴怒的李達康徹底撕破臉。
“歉意?我要的不是歉意!”李達康怒火未消,“我要的是你們立刻給出解釋!并且確保調查過程絕對合法合規!如果侯亮平有任何違法違紀、濫用職權的行為,我李達康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明白,達康書記。”季昌明沉聲道,“我了解清楚情況后,會第一時間向你匯報。請你先冷靜,相信組織會公正處理。”
掛斷電話,季昌明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個侯亮平,不僅是個惹禍精,更是個隨時可能引爆核彈的瘋子!而自已這個即將退休的檢察長,卻不得不跟在這個瘋子后面,替他收拾爛攤子,承受各方壓力。
他拿起內部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立刻讓侯亮平到我辦公室來!馬上!不管他在干什么,立刻過來!”
反貪局臨時用于詢問的房間里,氣氛壓抑。歐陽菁坐在椅子上,臉色有些蒼白,但依舊努力維持著副行長的矜持和冷淡,目光不與對面的侯亮平接觸。侯亮平則坐在主審位置,面前攤開著從銀行帶回來的幾份賬目復印件和初步梳理出的疑點,眼神銳利,正準備發起第一輪攻勢。他心中盤算著,如何從這些“咨詢費”、“服務費”切入,逼問出歐陽菁與山水集團之間的關聯,特別是大風廠斷貸背后的貓膩。
就在他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時,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一名年輕干警推門進來,表情有些緊張,快步走到侯亮平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
侯亮平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他看了一眼對面似乎松了口氣的歐陽菁,站起身,對旁邊的記錄員交代了一句“看好她”,便陰沉著臉走出了審訊室。
門外,季昌明的秘書正等在那里,見到侯亮平出來,連忙上前,語氣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侯局長,季檢察長請您立刻去他辦公室,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這么急?沒看到我正在審訊關鍵人物嗎?”侯亮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季檢察長說是急事,請您務必馬上過去。”秘書堅持道,語氣不容商量。
侯亮平心中暗罵一句,知道季昌明這是下了死命令。他雖然不把季昌明這個即將退休的老檢察長太放在眼里,但畢竟名義上是自已的直屬上級,表面上的服從還是要維持的。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審訊室門,心有不甘,但還是跟著秘書朝檢察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猜測季昌明找他什么事。是因為歐陽菁的事?難道李達康那邊反應這么快,已經施加壓力了?哼,那又如何?自已手里有證據,有省委決議,怕什么?
走進季昌明寬敞卻略顯陳舊的辦公室,侯亮平發現氣氛不對。季昌明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后,而是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留給侯亮平一個透著怒意的背影。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老季,找我什么事?我那邊正審著呢,時間緊。”侯亮平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埋怨,甚至依舊用了“老季”這個略顯隨意的稱呼,試圖淡化此刻的緊張。
“老季?”季昌明緩緩轉過身,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侯亮平從未見過的嚴厲和冰冷,他盯著侯亮平,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侯亮平同志!請你注意你的稱呼和態度!這里是省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
侯亮平被季昌明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強撐著:“季檢察長,到底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