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天色微亮,濱州便已籠罩在一片忙碌的氛圍之中。
連續多日高強度的工作,讓沈青云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風,從安全生產、民生保障,再到教育、衛生、司法系統的重點事項,每一項都關乎全省發展大局,每一件都牽扯著千家萬戶的切身利益。
他抵達省政府辦公廳時,時間尚早,樓道里還顯得有些安靜,只有少數值班人員和提前到崗的秘書在忙碌。沈青云步履沉穩地走進辦公室,將外套掛在衣架上,沒有絲毫耽擱,便徑直走到辦公桌前,開始翻閱提前擺放好的文件。
這些文件分別來自省教育廳和省衛健委,內容涉及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縣域義務教育師資配備、城鄉教育資源差距、基層醫療衛生服務體系建設、鄉鎮衛生院改造、重點醫療機構項目推進等多個方面。
沈青云看得十分仔細,他清楚,教育和衛生是最基礎、最重要的民生工程,一頭連著家庭希望,一頭連著社會長遠發展,容不得半點敷衍和松懈。
近期在基層調研時,他已經深切感受到,農村地區教育資源不足、醫療條件薄弱、群眾看病遠、看病難、孩子上好學校難等問題,依然是群眾反映最集中、最迫切的民生痛點。
這些問題不解決,鄉村振興就沒有根基,共同富裕就無從談起,全省高質量發展也就缺少了最堅實的民生支撐。
他一邊翻閱,一邊在文件上標注重點,將群眾反映突出的問題、基層推進困難的環節逐一記下,準備在上午的匯報會上集中研究、現場調度、明確責任。
沒過多久,辦公室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秘書林家和便輕步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份參會人員名單和會議流程。
“省長,省教育廳、省衛健委的主要負責同志已經在常務會議室等候,匯報材料和相關數據表格都已經擺放到位,可以開始聽取匯報了。”
林家和恭敬的說道。
“好,我知道了。”
沈青云抬起頭,合上手中的文件,輕輕點了點頭。
“另外,下午陪同司法部方部長參觀江北省第一監獄的行程、安保、對接人員、現場講解安排,都已經全部落實妥當,方部長一行抵達時間定在下午兩點三十分,我會提前十分鐘提醒您。”
林家和繼續匯報。
“好,按計劃執行。”
沈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拿起筆記本,在林家和的陪同下,邁步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里,省教育廳廳長鄭智鵬、省衛健委主任褚洪杰及相關分管領導、業務處室負責人已經全部就座,見到沈青云走進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沈青云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則徑直走到主位上落座,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今天把大家請來,主要是聽取教育、衛生兩大領域重點工作匯報,研究解決當前存在的突出問題,不搞虛話套話,不回避矛盾短板,有什么說什么,有什么問題解決什么問題。”
沈青云開門見山,對著眾人說道:“先由教育廳開始,匯報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城鄉師資、縣域教育短板、項目資金落實等情況。”
省教育廳廳長鄭智鵬立刻打開材料,條理清晰地展開匯報。
他首先介紹了全省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驗收情況,城鄉學校辦學條件改善成果,標準化教室、運動場、實驗室、信息化設備配備進度,隨后話鋒一轉,如實指出當前存在的深層次問題:農村學校優質師資流失嚴重,年輕教師不愿下基層、留不住;城鄉教育資源差距依然明顯,家長扎堆涌向城市學校,造成縣城學校大班額、超員問題反彈;部分偏遠地區教學點辦學條件仍然薄弱,后勤保障、住宿、交通等配套跟不上;義務教育階段學生心理健康、校園安全、校外培訓機構隱形變異違規辦學等新問題不斷出現,監管難度持續加大。
沈青云認真傾聽,不時打斷詢問細節。
“農村教師流失的核心原因是什么,待遇、編制、晉升、生活保障,哪一塊最突出。”
他看著鄭智鵬,嚴肅的問道。
“待遇偏低、生活條件艱苦、上升通道狹窄、家庭生活不便,是主要原因,很多年輕教師考上基層崗位后,一旦有機會就會想方設法調往縣城或市區學校,導致農村學校長期處于補充不足、流失不斷的困境。”
鄭智鵬滿臉苦澀的回答道。
“縣域之間、城鄉之間的教師交流輪崗制度執行得如何,有沒有真正落地,還是流于形式。”
沈青云接著問道。
鄭智鵬臉上露出一抹難色,嘆了一口氣說道:“部分縣市執行得較好,但也有一些地方存在阻力,城市學校不愿放人,農村學校接不住、留不下,交流輪崗時間短,起不到長期提升教學質量的作用。”
“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不是簡單把房子蓋好、設備配齊,核心是師資均衡,是讓農村孩子在家門口也能享受到優質教育。”
沈青云語氣沉穩,對眾人說道:“這件事必須從政策、編制、待遇、職稱、晉升等方面系統發力,對長期在農村基層任教的教師,在職稱評定、績效工資、住房保障、子女入學上給予傾斜,讓基層教師有盼頭、有干勁、有尊嚴。同時,加大城鄉學校對口幫扶力度,實行捆綁式考核,優質學校必須承擔起幫扶責任,不允許搞表面文章。”
教育部門的同志連忙認真記錄,鄭智鵬當場表示會盡快拿出細化方案,狠抓落實。
隨后,沈青云又針對校園安全、學生心理健康、縣域高中發展、職業教育布局等問題,逐一聽取匯報,現場協調編制、財政、人社等相關事項,明確時間節點和責任分工,要求教育廳限期拿出整改提升方案,定期向省政府匯報進展。
………………
教育領域匯報結束后,緊接著由省衛健委主任褚洪杰匯報醫療衛生工作。
他重點圍繞基層醫療衛生服務能力提升、鄉鎮衛生院標準化建設、村衛生室運轉、家庭醫生簽約服務、重點醫療機構項目建設、公共衛生服務、老年健康服務、群眾看病就醫難點等方面展開詳細匯報。
褚洪杰坦言,雖然近年來全省醫療條件有了明顯改善,但基層醫療仍然是最大短板,鄉鎮衛生院設備陳舊、人才匱乏、服務能力不強,群眾稍微復雜一點的病癥就必須往縣城、市區跑,看病遠、看病繁、看病貴的問題依然存在;部分重點醫院項目因土地、資金、審批等問題推進緩慢;縣域醫療中心輻射帶動能力不足,分級診療制度落實不到位,大醫院人滿為患,基層醫療機構門可羅雀。
沈青云聽得很認真,表情也愈發嚴肅。
“基層醫療是守護群眾健康的第一道關口,也是最貼近群眾的民生窗口,基層能力上不去,群眾的獲得感就上不來。”
沈青云最后直言不諱的說道:“鄉鎮衛生院不能只是簡單開藥、輸液,要具備常見病、多發病診療、康復護理、健康管理的基本能力,對設備陳舊、人才不足的問題,要列出清單,財政給予重點傾斜,三年內實現鄉鎮衛生院標準化建設全覆蓋。村衛生室要保證有人看病、有藥可用、有制度可依,不能成為擺設。”
他頓了頓,繼續強調:“重點醫療機構項目,關系到全省醫療服務水平提升,關系到群眾急危重癥救治能力,對土地、資金、審批等堵點問題,由省政府辦公廳牽頭,建立綠色通道,現場辦公、限期解決,不能無限期拖延。分級診療制度要真正落地,大醫院要主動幫扶基層,引導患者合理就醫,從根本上緩解看病難問題。”
省衛健委負責人一一表態,表示將堅決按照省政府要求,加快補齊基層醫療短板,加快推進重點項目建設,切實提升群眾就醫獲得感和滿意度。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緊張務實的匯報、提問、研究、部署中飛快過去。
沈青云沒有休息,沒有拖延,對每一項民生事項都做到了心中有數、責任到人、措施到位,直到所有問題研究完畢,才起身離開會議室。
簡單午餐和短暫休整后,下午的行程準時開始。
國家司法部部長方東明一行抵達江北省,專程調研司法行政、監獄管理、社區矯正、法治建設等工作。
沈青云作為省政府主要負責人,全程陪同講解、參與調研。
車隊徑直前往江北省第一監獄,這所監獄是全省規模最大、管理最規范、承擔重要改造任務的監管場所,安全管理、教育改造、獄警隊伍建設等工作,一直備受上級關注。
沈青云陪同方東明沿著指定路線參觀,實地查看監管區域、教育改造中心、心理矯治室、勞動改造車間、生活食堂等場所,監獄負責人一路隨行,詳細匯報監管安全、教育改造、罪犯心理疏導、技能培訓、刑滿釋放人員銜接幫扶等工作情況。
方東明邊走邊看,不時駐足詢問,對江北省監獄管理工作給予肯定,同時強調,監獄是國家刑罰執行機關,必須堅守安全底線,踐行改造宗旨,堅持嚴格規范公正文明執法,不斷提升教育改造質量,為維護社會大局穩定作出應有貢獻。
參觀結束后,雙方在會議室進行了親切深入的交談。
沈青云介紹了江北省法治建設、司法行政、基層治理、矛盾糾紛化解、平安建設等方面的工作情況,重點提到了近期濱州發生的惡性刑事案件,暴露出基層治理、風險防控、重點人群管控等方面的短板,全省正以此為戒,全面開展隱患排查整治,強化社會治安防控,健全基層治理體系。
方東明對此表示認同,指出要堅持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把基層治理、平安建設、重點人群服務管理納入法治化軌道,從源頭上預防和減少違法犯罪,切實維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交談氣氛務實而融洽,雙方圍繞法治保障、平安建設、司法為民等重大問題交換意見,達成多項共識。
傍晚時分,一天的公務正式結束。
沈青云陪同方東明參加工作晚餐,席間圍繞全省司法工作、社會穩定、基層治理等話題繼續交流,晚餐簡潔而莊重。
結束后,沈青云與方東明一行道別,乘車返回位于省委家屬院的二號別墅。
這是他平日里的住處,平日里工作繁忙,常常很晚才回來,第二天一早又要出門,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人,顯得有些安靜。
他推門走進別墅,沒有開燈,獨自在客廳里站了片刻,連日來的疲憊終于涌上心頭。
濱州郊區三名女童被殺一案,始終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從他責令丁連山限期破案,到推動省公安廳廳長盡快到任,再到基層調研時反復強調基層治理和社會治安,這起案件已經成為他當前最牽掛、最揪心的一件事。
………………
第二天是周六,難得沒有排滿公務,沈青云起得比平時稍晚一些。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客廳,空氣清新,難得有一絲放松。
他簡單收拾過后,便給秘書林家和打去電話。
“家和,你過來接我,不用帶其他人,就我們兩個。”
沈青云開口說道。
“好的省長,我馬上出發。”
半小時后,林家和準時趕到。
沈青云沒有乘車隊的公務用車,而是坐上了一輛普通家用轎車,讓林家和直接開往位于濱州老城區附近的一處早市。
這里是市區最熱鬧、最接地氣的早市,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蔬菜、水果、肉類、早點、日用品琳瑯滿目,來往的市民絡繹不絕。
沈青云讓司機把車停在遠處,自己和林家和步行走進早市,沒有打招呼,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像普通市民一樣,在各個攤位前慢慢走動,仔細觀察著市場物價、市民生活、商販經營情況,傾聽著身邊群眾的閑聊話語,感受著最真實的城市煙火。
他一路走,一路看,在蔬菜攤前停下,詢問菜價,在水果攤前拿起新鮮水果,在肉攤前了解供應情況,最后親手挑選了一大堆新鮮蔬菜、肉類、水果和食材,自己提著袋子,一同返回車上。
林家和想要上前幫忙,被沈青云擺手拒絕。
“不用,我自己來,今天是回家吃飯,自己買點菜,更合適。”
沈青云笑著說道。
車子沒有返回省委家屬院,而是徑直開往省軍區療養院。
這里環境安靜、綠樹成蔭、安保嚴密,沈青云的妻子周雪、女兒沈靜,以及岳父周遠山、岳母沈鳳琴都在這里居住。
平日里他公務纏身,很少有時間過來陪伴家人,只有周末擠出一點時間,過來一起吃頓飯,聊聊天,享受片刻難得的家庭時光。
車子抵達療養院,沈青云提著剛買的菜,徑直走進家屬住所。
推門進去,客廳里一片溫馨,岳父周遠山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岳母沈鳳琴在廚房忙碌準備,妻子周雪在一旁收拾家務,女兒沈靜則坐在一旁玩手機,看到沈青云進來,一家人都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
“爸爸。”
沈靜第一個跑過來。
“回來了。”
妻子周雪迎上前,接過了他手里的菜。
“青云來了。”
岳父岳母也紛紛開口。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菜,臉上露出難得的輕松笑意,和家人一一打過招呼,把買來的新鮮食材送到廚房。
“今天不用食堂做,也不用工作人員幫忙,我們一家人自己動手,在家吃頓安穩飯。”
沈青云笑著對家里人說道。
“好。”
沈鳳琴笑著點頭道:“早就盼著你回來一起吃頓飯了,你工作忙,天天不著家,我們也理解,就是擔心你的身體。”
“我沒事,身體扛得住。”
沈青云笑了笑道。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有的擇菜,有的洗菜,有的切肉,客廳里充滿了久違的家庭溫暖。
沈青云坐在沙發上,陪岳父周遠山聊了幾句近期省里的情況和省軍區相關工作,又問起岳母的身體狀況,妻子的工作安排,氣氛輕松而和睦。
很快,飯菜陸續上桌,四菜一湯,簡單家常,卻是最踏實的味道。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邊吃邊聊,沈青云暫時放下了工作上的沉重壓力,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吃到一半,女兒沈靜忽然放下筷子,開口說起了學校里的事。
“爸爸,我們班這幾天都在說一件事,特別嚇人。”
沈靜對沈青云說道。
沈青云抬起頭,看向女兒,不解的問道:“什么事。”
“就是濱州郊區那個案子,網上好多帖子都在說,有三個女童被殺了,兇手還沒抓到,傳得特別恐怖。”
沈靜的語氣帶著一絲害怕:“我們班主任昨天在班里特意強調,讓我們放學一定要按時回家,不能一個人在外面走,不能去偏僻地方,上下學都要家長接送,注意安全。班里好多同學都害怕,我也有點害怕。”
女兒的話音落下,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青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剛剛放松下來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嚴肅,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原本握著筷子的手,也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他一言不發,沉默地坐在那里,心中翻江倒海。
這起案件,他一直在高度重視、強力督辦,責令限期破案,從省廳調度警力,推動新任公安廳長盡快到崗主持工作,反復強調基層治理和社會治安,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案件造成的恐慌,已經如此之快、如此之深地蔓延到了校園,蔓延到了未成年孩子身上,已經影響到了孩子們的安全感,影響到了無數家庭的情緒。
三個女童遇害,原本就是人間慘劇,天理難容。
而現在,案件未破,謠言四起,恐慌蔓延,連中學里的孩子都人心惶惶,被恐懼籠罩。
這不僅是一起刑事案件,更是一場嚴重影響社會安全感、動搖群眾信心的公共安全事件。
沈青云的心中,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自責與壓力。
他是一省之長,守護全省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守護孩子的安全,守護千家萬戶的安寧,是他最根本、最不容推卸的責任。
孩子都害怕了,說明這起案件已經觸及了最脆弱、最需要保護的群體,說明社會治安防線出現了不容回避的漏洞,說明破案、除患、安民的工作,已經刻不容緩,沒有任何退路,沒有任何拖延的余地。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察覺到了沈青云的神色變化,沒有人再說話,都安靜地看著他。
岳父周遠山閱歷深厚,一看便知此事事關重大,而且已經觸及了沈青云最敏感、最沉重的那根神經,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多問。
妻子周雪輕輕拍了拍女兒沈靜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說。
沈青云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量,看向女兒:“我知道了。”
只有四個字,卻分量千鈞。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放下筷子,在心里已經做出了決定。
這起案件,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盡快偵破,兇手必須盡快抓獲歸案,隱患必須徹底清除。
安全感必須盡快還給群眾,還給孩子,還給濱州這座城市。
他心中清楚,從這一刻起,這起女童被殺案,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限期督辦,而是上升到全省層面必須徹底解決的重大公共安全事件。
無論有多大阻力,無論有多深隱情,無論需要多大投入,都必須一查到底,一網打盡,給死去的孩子一個交代,給活著的所有人一個心安。
一頓原本溫馨和睦的家庭午餐,因為女兒這一句不經意的話,徹底改變了氣氛。
沈青云沒有再多吃,只是安靜地坐著,眼神深邃,神色凝重,心中已經在飛速盤算下一步的部署。
他知道,這個周末,他不可能再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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