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師兄,門外有客來訪——”
翌日,擎云起來的有些晚,看天色已經接近了巳時,梳洗完畢之后,簡單地用了一頓朝食。
對于吃喝一途,擎云其實算是很講究的一個人,要不然當年也不會特意在“浮云居”里招募專司伙食的王威等人了。
只可惜,最近這幾年擎云有一大半時間都在江湖上漂泊了,即便品嘗了天南地北各式菜肴,卻終究沒幾餐是能被他記住的。
“是呂忠啊,遲師弟和郭師弟已經出去了嗎?”
擎云等人包下的小客棧不算太大,卻也有前后兩進院落,甚至東墻之外還有著一座小跨院。
此次他們這一行攏共也就來了六人而已,呂忠和郭孝住在了前院,成高道長拉著遲百城一起去了東邊的小跨院,而擎云和唐雪自然就入駐了算是主宅的第二進院子。
“回稟云師兄,不僅遲師兄和郭師弟出去了,就連唐姑娘也跟了出去,說是逛一逛這良鄉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p>
“另外,成高道長也出去了,臨走之時還特意交待,他要單獨提前進京,也好先一步同京中的武當弟子取得聯系?!?/p>
呂忠也不是第一次見擎云了,甚至當年擎云返回泰山之時,還親自下場指教過呂忠的武藝,可隔著一層就是隔著一層,遲百城后收的這四人總是比不上王威那幾個。
倒不是說這四人的資質秉性有多差,相反眼前這位呂忠若是真正成長起來,絕對不會比王威差多少。
“呂忠啊,今后在貧道面前無需如此拘束,你們四個也好,王威等四人也罷,都是貧道的師弟?!?/p>
唐雪那小丫頭跟著跑出去,擎云一點兒也不感覺到奇怪,又有遲百城這個“大冤種”陪著,怕是不逛到天黑是不會回來的。
好在今日才五月初一而已,擎云原就打算“武林大會”開啟之日再啟程進京,這幾日權當在此休整了。
至于成高道長今日的舉動,前幾日擎云倒是聽二師兄提過這么一句,畢竟武當派那可是整個江湖中名列第二的大宗派,綿延數百年下來,門人弟子不知繁幾,京師之中存在武當弟子就再正常不過了。
“是,云師兄。這是來人遞上的名刺?!?/p>
擎云盡可能把說話的聲音放的很輕松,可呂忠依舊一板一眼地躬身應諾,擎云見之也是無奈,只能微微搖了搖頭,順手接過了呂忠遞過來的東西。
名刺?
說是名刺,其實就是一張紙從中對折,里邊似乎尚有內容,只是呂忠不曾打開而已。
“哦,來人作何裝束?只來了一人嗎?”
擎云將所謂的“名刺”打開僅僅看了一眼,里邊空蕩蕩的,除了一枚淺淺的印花。
居然是錦衣衛的大印?
問這話的時候,擎云已經站了起來,起身向外走去,有客到訪,他總不能在起居之處會客吧?
“啊......客棧之外僅來了一人,只是那人戴了一頂遮面的紗帽,小弟不得窺見他的容顏?!?/p>
原來,唐雪一大早就起來了,聽了聽隔壁的云哥哥尚在熟睡之中,她就直接到了前院。
剛巧遲百城三人要出門,唐雪這小丫也就想著跟出去逛逛,遲百城哪里敢說一個“不”字???
無奈之下,遲百城就把呂忠給留在了客棧,橫豎總得留一個人守門吧,云師兄可是還在里邊睡覺呢。
果不其然,呂忠還真就把自己當成守門的了,甚至還擋住了幾波前來住店的商客。
“呂忠,你去將來人請到大堂,然后吩咐店家備一桌上好的酒菜,說不得貧道今日要請客了?!?/p>
“名刺”之上僅僅有一枚錦衣衛的印章,而擎云又聽到了呂忠這般描述,原本繼續向外走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看來,來人并不想引起太多的關注,索性擎云就不再出去迎接,而是轉身向旁邊的大堂走去。
身在客棧自然比不得家中,勉勉強強也就只能把大堂當做待客的地方了,好在這只是一個小客棧,所謂的大堂也僅僅能夠擺下五六張桌子而已。
擎云手中攥著那張特殊的名刺,心中已然有所猜測,看來自己幾人早就被人給盯上了啊。
......
“呵呵,這都已經是五月天了,尊駕這是染了風寒,還是見不得人啊?都已經進到屋里來了,居然還不舍得取下這勞什子嗎?”
時間不大,也就夠擎云沏上一壺茶的功夫,呂忠就已經來到了大堂,而呂忠的身后,不正跟著一名紗帽罩面之人嗎?
“哈哈,某家這般貿然找上門來,云老弟居然穩如泰山般坐著,莫非你已經猜出了某家是誰?”
紗帽除去,露出一張紫微微的面堂,呂忠卻不認識此人,就下意識地擋在了擎云的身前。
“呵呵,呂師弟無需如此!這位可不是外人啊,說的認真點兒,這位還是愚兄的頂頭上司呢,卑職擎云給陸指揮同知見禮了——”
來的非是旁人,乃是錦衣衛如今的二號人物,那位同擎云交情匪淺的錦衣衛指揮同知陸炳。
要知道,如今的擎云身上也有著錦衣衛千戶的官職,真當隨便是個人都能夠用錦衣衛的印章來招呼擎云的嘛?
至于說他口稱“卑職”,且甚是恭敬地站起來給陸炳行了一禮,無非是老友多日未見,擎云故意來這么一出而已。
“啊?......你啊你,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道長’,如今還是武當派的少掌門,更是被整個武當尊為‘圣子’的人物,私下里竟然這般、這般?......”
果然,陸炳也沒想到擎云會來這么一出,嘴里“這般”了好幾次,也不曾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句來形容眼前的擎云。
“哈哈,在陸老哥面前,小道哪里能擺什么架子啊?呂師弟,你且去看看灶上的酒菜準備怎樣了,若是齊整了就命人送過來吧?!?/p>
此時,擎云已經同陸炳相對而立,一別年余,擎云的功夫有了長足的進展,似乎面前這位陸炳的氣息也沉穩了許多?
將呂忠打發了出去,擎云一伸手將陸炳拉至桌旁,并親自給對方篩了一碗熱茶。
“哎,云老弟的回請倒也有幾次,卻每次都是在客棧之中,也不知陸某何時有幸能夠到云老弟的‘府上’混一頓飯吃?!?/p>
陸炳終于從方才擎云的搞怪中恢復了過來,隨手將紗帽放置一側,端起茶碗略微抿了一口。
“這個問題貧道可真有些難以回答了,貧道比不得陸老哥家大業大的,似貧道這般居無定所之人,就算是有心請陸老哥吃喝一次,又能去哪里呢?”
無端地被陸炳說了這么一句,擎云提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
是啊,擎云是泰山派的弟子,泰山之上有一座“浮云居”,他曾經在那里待了小十年。
而擎云又是武當派的弟子,如今武當山上的“五龍宮”,已然是擎云說了算的道場。
只是如陸炳這般身份,若是擎云當真邀其過府一會,似乎這兩處都有些不甚妥當吧?
“哎,若是九公主還在......”
擎云陷入了莫名的沉思,卻又聽到陸炳微微的嘆息聲。
“陸老哥,你那里也沒有九公主的消息嗎?”
合指算來,距離擎云同九公主那場未曾完成的婚禮已經過去近一年了,九公主留書出走,擎云則帶著唐雪一起回武當、上少林、闖“黑木崖”,復又回到武當山。
擎云也曾動用武當派所有的關系,卻始終未能打聽到半點兒九公主的消息,就如同她人間蒸發了一般。
“咳咳......云老弟啊,想我錦衣衛找一個人其實并不難,關鍵是九公主手中還掌握著一部‘東廠’呢......”
“天下之大,九公主能去的地方有很多,若是非要陸某確定九公主行蹤的話,也許京師或蜀中之地,云老弟可以留意一番?!?/p>
陸炳早就料到前來同擎云相見,對方一定會問起九公主之上,可是,這件事還真就讓陸炳這位錦衣衛指揮同知為難了。
別看擎云同九公主是那般關系,可論起對九公主的關心、呵護來,陸炳自信絕對不會在擎云之下。
可是,那又能怎樣呢?
留書出走那位可不是尋常的皇家公主,而是一位功夫練到一流境界的好手,更是能夠調動數千精銳的“東廠”副指揮使,真想把自己在江湖中給藏起來,似乎也不算是太大的難事吧?
“云師兄,酒菜給您送來了——”
一提到九公主之事,大堂之中的二人很是無奈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幸好此時堂外傳來了呂忠的聲音。
“送進來吧!陸老哥曾經在京師待過,想來此間的酒菜自是不會有礙口之處,你們兄弟不妨邊吃邊聊如何?”
由呂忠打頭,身后跟著兩名客棧的伙計,每人手中都拎著一個大食盒。
四涼四熱、四葷四素八個菜很快擺了上來,呂忠手里卻抱著一個三斤裝的酒壇子。
“哦,陸某數年不曾回京,不想原本專供內廷的‘金莖露’,如今在這種小店都能喝到了嗎?”
菜是尋常菜肴,既然擎云盛意拳拳,陸炳也隨意夾了幾筷子,他畢竟不是真來找擎云吃飯的。
倒是呂忠將手中的那壇酒打開之后,頓時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
“云師兄,陸大人,此酒的確是‘金莖露’,乃是昨日在下隨同遲師兄出去時順手買回來的,只是據說品相和口感差了一些?!?/p>
兩名客棧的伙計自然是送完菜就退了出去,而呂忠卻留了下來,就站立在擎云身旁不遠處,時不時還會過來給兩人將酒杯滿上。
“云老弟,這位老弟也是你的師弟嗎?嘖嘖嘖,看來能夠跟在云老弟身旁的都是可造之材啊,王威等四人如是,這位老弟亦如是?!?/p>
這個時候,似乎陸炳才注意到一旁的呂忠,此人不茍言笑,身上卻有一種沉穩的氣息。
這種沉穩與功夫高低無關,那當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東西,非是后天能夠輕易培養出來的。
“呵呵,陸老哥過譽了!此子名叫呂忠,同王威等四人一樣,亦是貧道在泰山派的師弟,等將來可堪一用了,說不定貧道也會將他打發到錦衣衛里去?!?/p>
聽到陸炳的夸贊,呂忠恰到好處地沖其施了一禮,卻依然站回擎云的身側。
“甚好,甚好啊,王威如今已經是錦衣衛的百戶了,李猛也剛剛晉升為試百戶,而張彪和趙悍兄弟也掛著總旗職。”
“愚兄此次奉命來京任事,南京那里不能不留幾個信得過的人,因此云老弟那個百戶所,就被愚兄留在了南京?!?/p>
擎云如今有著千戶之銜,而麾下的編制卻依然只有最初的那個百戶所,正因擎云是完全甩手掌柜的性質,而王威等任實事之人必須要給一個職位,陸炳才不得不做出這般不合常規的調配。
南京城,那里是陸炳未來幾年甚至十年的規劃所在,為此他甚至已經數年不曾北上京師了,此次若非圣上下旨親自點將,陸炳無論如何也是不會來蹚這攤子渾水的。
“他們幾個不給陸老哥添麻煩就好!對了,聽聞陸老哥乃是此次‘武林大會’的話事人之一,如今這般裝束來尋貧道,不會就單單是為了來貧道處蹭杯水酒喝吧?”
酒是好酒,可已經飲完了三杯,一別經年,這該說的閑話也說的差不離了,當呂忠再次為二人倒滿酒杯之后,擎云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云師兄、陸大人,您二人且在此說話,在下到門外守著去?!?/p>
既然知曉了陸炳的身份,呂忠就明白此人來找云師兄定然有要事商談,將手中的酒壇放到了擎云趁手的地方,呂忠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云老弟,你這位姓呂的師弟究竟是何來歷?在愚兄看來,此人似乎不太像農戶或者商賈出身,單單這份禮節就當是打小嚴格培養起來的?”
看著退出大堂的呂忠,陸炳那里若有所思,第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回答擎云提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