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思一聽這話,臉上“唰”地紅了。
她原本只是想煽動江川露一手,哪想到被他順勢反將。
但話已經(jīng)出口,騎虎難下。
她咬了咬唇,故作鎮(zhèn)定:“其實……我們的故事沒啥特別的?!?/p>
“就跟大家一樣——阿遠(yuǎn)替我搶座,一起聽課、自習(xí)、吃飯?!?/p>
“時間久了,就被他給忽悠到手了?!?/p>
說完,她還忍不住瞪了郜懷遠(yuǎn)一眼。
郜懷遠(yuǎn)憨憨笑著,摸了摸頭:“我們這叫——日久生情!”
“你那叫死纏爛打!”
呂思反手一掐,掐得他齜牙咧嘴。
“早知道,就不該上你的賊船!”
這一幕,小情侶一打一鬧,臺下全笑翻。
呂思羞得耳根通紅,只能轉(zhuǎn)回頭看江川:“像這種普通的愛情故事,應(yīng)該沒什么值得寫的吧?”
文學(xué)院的學(xué)生們都笑了。
他們再清楚不過——
平凡的故事,最難出彩。
江川卻笑:“生活里哪有那么多驚天動地的愛情?!?/p>
“我們大多數(shù)人,都注定是平凡的。”
“真正打動人的,不是戲劇性,而是共性?!?/p>
“在瑣碎里寫出真情,那才叫藝術(shù)。”
說完,他微微轉(zhuǎn)身,看向臺下。
“那我問問大家——有多少人像呂思同學(xué)這樣?一起學(xué)習(xí)、一起生活,不知不覺就成了戀人?”
全場瞬間熱鬧。
先是幾聲笑,接著,幾十只手舉了起來。
江川點點頭,嘴角微揚。
“你們看——這不就是最好的靈感?!?/p>
——鏡頭輕輕一切。
臺下第一排,譚立文身旁,一位氣質(zhì)溫婉的女教師靜靜地坐著。
那一刻,她的神情微微動了。
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又恍惚。
她的心,被一點一點地撕開。
曾幾何時,在帝都師大的校園里,她和江川,也曾像呂思他們一樣。
圖書館門口等彼此。
食堂窗口搶一份魚香肉絲。
連洗手間外的走廊,都成了他們的“定點見面地”。
她原以為,他們會永遠(yuǎn)那樣。
直到——畢業(yè)。
一場各奔東西的選擇,讓他們分開,徹底地分開。
她輕輕抬眼,看向臺上的男人。
歲月似乎只替他添了幾分沉穩(wěn)與文氣。
眉眼間,依舊是那股清亮與自信。
他笑起來,還是當(dāng)年的模樣。
她的心,輕輕一顫。
她——于婉寧。
江川大學(xué)時的戀人。
本以為,今日的再次重逢,可以借機重新拾起舊夢。
可剛才,江川和譚老師寒暄時,目光竟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那一瞬,她的手指在膝上微微發(fā)抖。
她多想沖上去問他一句:
“你還記得嗎?那年冬天,你為我寫的那首詩,還在不在?”
可理智告訴她——
他早就放下了。
現(xiàn)在的他,身邊有洛菲、有林雪,
有閃光燈,有掌聲。
她只是他人生早已翻過去的一頁。
——燈光下,她的目光微微閃爍,
像一顆暗掉的星。
江川是真沒看到,于婉寧就坐在臺下。
他的目光停在呂思身上,笑問:“那你們每天形影不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是一對同桌?”
“同桌?”
呂思眼睛一亮。
對啊,她怎么沒想到!
上學(xué)十幾年,誰沒個同桌?
上學(xué)期她還親自寫過一部情景劇,就叫《我和我的同桌》。
要是以這個題材切入,肯定不錯!
江川轉(zhuǎn)向臺下:“怎么樣?一提‘同桌’兩個字,是不是腦子里立刻就浮現(xiàn)出一個人?”
話音剛落,全場立刻沸騰。
有人笑,有人起哄,也有人靜靜地低頭。
江川點頭:“好,那咱們就以‘同桌’為題——寫一首校園情歌。”
他抬手示意,臺下立刻有人遞上吉他。
江川抱起琴,試彈了幾下,旋律溫柔,像夏天午后的風(fēng)。
呂思眼里閃著光,問:“那……從哪兒寫起呢?”
她不自覺看了眼男友,臉上是掩不住的小甜蜜。
江川笑了笑:“別急?!?/p>
他輕輕撥弦,聲音低沉:“共性有了,還得找到情緒。”
“其實吧,校園戀情總是甜的,但……能走到最后的,卻不多。”
說完,他的手指一轉(zhuǎn),旋律忽然變得憂傷。
琴音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無數(shù)人腦海里,閃過舊課桌、粉筆灰、橡皮屑——
那些年,他們也有個并肩坐著的“他”或“她”。
臺下,于婉寧的手悄悄攥緊。
江川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在她心上輕輕劃過。
“憂郁的校園戀情”——那不就是他們嗎?
她看著臺上那個淡然彈唱的男人,
十年過去,他依舊溫和、俊朗,眉眼間那股自信依舊在。
可他們之間,卻已經(jīng)隔了整個世界。
她輕輕嘆氣。
如果時光能重來一次,她一定會緊緊拉住他,不讓他走。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此時,呂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可我們的戀情很甜?。 ?/p>
江川一愣,隨即笑了:“那就不寫現(xiàn)在——寫明天,寫未來?!?/p>
“未來?”
“嗯。雖然我真心希望你們都能幸福下去?!?/p>
“但不得不說,校園戀情能走到最后的……其實很少。”
那一刻,報告廳安靜得連呼吸都能聽見。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說的是事實。
只是沒人敢承認(rèn)。
燈光下,呂思伸手緊緊握住郜懷遠(yuǎn)。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堅定——
哪怕全世界都散,他們也不散。
江川低下頭,指尖滑過琴弦。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低吟: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
昨天你寫的日記……
明天你是否還惦記,
曾經(jīng)最愛哭的你……”
憂郁的旋律,在報告廳緩緩蕩開。
有女生紅了眼眶。
有男生嘴角上揚,卻不敢讓人看到。
有人在偷偷錄視頻,也有人只是靜靜聽著。
鏡頭切向第一排。
于婉寧抬頭,淚光在眼里打轉(zhuǎn)。
這些話雖說只是歌詞,但她卻覺得,這就是寫給她的。
那時的他們,也曾并肩坐在課桌前,一起寫作業(yè),一起笑。
如今他在臺上唱,她在臺下聽。
人沒變,歌也沒變——
變的,只有彼此之間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而此刻的江川,
依舊沒有察覺,臺下有一雙眼睛,正含淚看著他。
他說著說著,開始合著旋律輕唱起來:
那是一種不經(jīng)意的溫柔,像風(fēng)掠過舊課桌的灰,也像記憶被一點點翻開。
“老師們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問題的你……”
歌聲干凈澄澈,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每個音符,似乎都在把人心里的青春一點點喚醒。
江川抬眼,目光越過臺下人群,神情溫和,帶著一點點遙遠(yuǎn)的懷念。
他不知道,這一瞬,于婉寧幾乎要哭出聲。
那首歌,字字句句,分明就是他們的故事。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琴聲一轉(zhuǎn),輕輕頓了一拍。
江川微微側(cè)身,像是在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低語。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誰看了你的日記……”
臺下的學(xué)生們漸漸安靜下來。
連燈光似乎都變得柔和。
有人悄悄拭淚,也有人輕輕跟著哼。
“誰把你的長發(fā)盤起,
誰給你做的嫁衣……”
一曲未完,空氣里早已彌漫著淡淡的憂傷。
那不是悲劇,而是每個人都能懂的——
成長的代價。
江川唱得極投入。
他的聲音溫柔,卻藏著歲月的鈍痛。
像一個人站在時間的盡頭,回望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那時候天總是很藍(lán),
日子總過得太慢。
你總說畢業(yè)遙遙無期,
轉(zhuǎn)眼就各奔東西……”
臺下,不少同學(xué)已經(jīng)抬手擦淚。
郜懷遠(yuǎn)偷偷攬住呂思的肩,輕聲道:“別哭,這歌唱的是我們以后老了的樣子?!?/p>
呂思卻紅著眼笑:“我才不哭,是你哭了吧。”
而于婉寧——
早已淚如雨下。
這一刻,她仿佛覺得,這首歌的每一字,每一句,無不是再訴說他們回不去的過去。
那時他也曾笑著對她說:“等我以后成名了,也寫一首屬于我們的歌。”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只是,歌詞里早已沒有她的名字。
“從前的日子都遠(yuǎn)去,
我也將有我的妻。
我也會給她看相片,
給她講同桌的你……”
最后一段落下,江川收回視線,輕輕一撥,尾音干凈利落。
全場寂靜良久。
然后——
掌聲如潮。
有人起立鼓掌,有人掩面啜泣。
手機閃光燈星星點點,像夜空中灑滿的螢火。
江川笑著鞠躬。
他看向?qū)W生們的方向,聲音溫柔:
“歌是傷感的?!?/p>
“但,我祝愿你們,全都能一直幸福的堅守下去!”
而這時,于婉寧已默默起身,輕輕離席。
她怕江川看到她的眼淚。
因為她知道——
他唱的,不止是《同桌》。
他唱的,是他們曾經(jīng)的“過往”。
——那段藍(lán)天白云下的舊時光,
此刻終于,有了結(jié)局。
而江川卻始終沒察覺,臺下那雙早已濕潤的眼睛。
他抱著吉他,嗓音清澈,笑意單純。
而此刻,全場已徹底沸騰。
“再來一首!”
“唱《今天你要嫁給我》!”
“《天地龍鱗》——”
“還有《夜空中最亮的星》——!”
呼喊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屋頂。
閃光燈亂作一團,幾位攝像師都快跟不上鏡頭。
江川連抬了好幾次手,才把場面一點點壓了下去。
“咱們今天的主題,是——學(xué)術(shù)交流。”
他笑著掃了一圈臺下,語氣無奈又調(diào)皮,“不是我不想唱,是再唱下去,你們李院長就該發(fā)飆了。”
臺下爆出一陣笑聲。
李大國慢悠悠站起,接過話筒:“同學(xué)們,江老師剛才唱得好不好?”
“好!好!好——!”
喊聲震天。
“唱得好是一回事,”李大國笑著壓手,“可咱也不能光顧著追星啊。江老師剛才的現(xiàn)場創(chuàng)作,就是一堂最好的文學(xué)課——他用情緒帶入,用意象寫人,這些可都是文學(xué)的靈魂。”
學(xué)生們紛紛點頭,氣氛漸漸從狂歡回到了“學(xué)習(xí)”模式。
李大國見火候差不多,瞇著眼又來了一句:“當(dāng)然——咱們后面還安排了,比唱歌精彩百倍的內(nèi)容!你們想不想看?”
“想!想!想——!”
喊聲再起,比剛才還整齊。
他抬手一揮:“那就——把‘國寶’請上來!”
“國寶?!”
全場瞬間騷動。
江川也愣了——這是什么新活?
難不成請了個熊貓來?
結(jié)果下一秒,幾名安保小心翼翼地抬上兩副畫,放在講臺中央。
江川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那是他在普濟寺時畫的那兩幅——《孤禽圖》和《六柿圖》。
他差點沒笑出聲。
“李院長,您這是玩哪出?”
李大國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語調(diào)忽然正經(jīng)起來:
“小江老師,你這才華——老實說,已經(jīng)不是驚艷,是嚇人?!?/p>
“音樂、詩詞、書法、繪畫,哪一樣拎出來都能單開一門課?!?/p>
“我們幾個老家伙商量半天,實在想不出讓你講什么。”
他頓了頓,笑意漸濃:
“干脆,就讓你從這兩幅畫開始,帶孩子們上一堂真正的——傳統(tǒng)文化課,怎么樣?”
現(xiàn)場瞬間安靜。
燈光映著畫軸的金邊,江川指尖微動,眼底浮出一抹笑意。
那一刻,他的神態(tài),像極了古畫中的隱士——
清風(fēng)徐來,氣定神閑。
他看了眼李大國,又掃了一圈臺下的學(xué)生,嘴角微微一挑:
“那就——先講講咱們夏國的寫意水墨吧。”
話音落下,現(xiàn)場瞬間安靜下來。
燈光聚焦在講臺中央。
江川神情平靜,步履從容,走到畫前,指尖輕點著那幅古色古香的畫軸。
“這幅《六柿圖》——看似隨意,其實是我當(dāng)年研究清江佛學(xué)文化時的一個頓悟?!?/p>
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臺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這一句話,像一枚小石子落進湖心。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江川的語調(diào)平穩(wěn)而低緩,帶著一種從容的節(jié)奏感。
他從“水墨之虛實”講到“佛理之空明”,再從“意境之高遠(yuǎn)”延伸到“書法之留白”。
每一個轉(zhuǎn)折都順滑自然,像是一條溪流,從高山涓涓而下,不緊不慢,卻自成氣象。
“寫意,”他說,“不是寫形,而是寫心。水墨的最高境界,就是讓墨為心說話。你看這六柿——濃淡不一,仿佛六種人生:有的濃烈,有的淡泊,有的圓滿,有的未熟。人生百態(tài),不過如此。”
講到動情處,他拿起教鞭在空中輕輕一點:“佛學(xué)講空,書法講勢,繪畫講意——三者其實是一體的??詹皇翘摕o,而是留白;白不是無物,而是余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