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突然莫名生出的陣陣陰風,刮得這位瓦拉吉國王的絲綢衣袍不斷作響,也讓他臉上最后的血色蕩然無存。
他再也維持不住一國之君的體面,色厲內荏,指著對方,腳下在一步步后退。
“查猜!我當初真不該聽你的鬼話,把你從龍國那里保下來!”
“我現在就把你交出去!對,龍國人要你,我就把你交出去!”
“那個怪物……不,那位大人是來找你的!只要交出你,一切都能平息!暹羅還有救!”
盤坐在詭異石佛下的查猜·羅迦,發出一陣嘶鳴的笑聲。
他懶得回頭,那雙純黑眼眶,穿透空中,凝視著什么遙遠宏大的地方。
“陛下,現在才想起來后悔?太晚了。”
“在白骨之都,您竊喜于櫻花國覆滅,以為能坐收漁利時……”
“不,更早,早在我們聯手設局,在我親手扭斷那個龍國女人的脖子時……”
“您和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別忘了,是誰引薦你加入的,我們這類人,最恨的就是叛徒。”
“您以為我去了龍國,說明一切,他會放過你?還是說以為觀測者會放過你?”
瓦拉吉腳步一僵,面如死灰。
查猜發出一聲冷笑,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揚,掀開了面前供桌上的紅布。
“看看吧,陛下!”
一尊干枯猙獰的嬰孩塑像,顯露出來。
它身上貼滿金箔,露出的皮膚不難看出是風干后特有的暗褐色。
五官扭曲,咧著嘴,定格在一個尖嘯的表情。
這是一尊最高級的【古曼童】!
而在這尊古曼童的眉心,鑲嵌著一枚玉佩,因為其上干涸的血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澤。
瓦拉吉認得它。
這是當年那個死去的龍國女天選者身上的遺物。
查猜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古曼童的頭顱。
“這尊‘圣物’,它封印著當年那個龍國女天選者身上的一件東西。”
“她的執念,她的怨恨,她的一切,都在這里……”
“那陳玄是強,強得不合常理。但在我看來,放不下一切的他,終究還是人,是人就有因果,也有弱點。”
“只要有這件‘圣物’作為溝通【不可知之地】的坐標,再輔以足夠的祭品……”
“就足以撬動規則,逼迫龍國,割讓他們的國運!”
順著他的視線。
瓦拉吉看到林間空地上,黑壓壓跪著一大片人影。
一千三百名被反綁雙手、蒙著黑色頭套的男女,在荷槍實彈的皇家衛隊看押下,就像一群等待宰殺的牲畜。
人群中忽然起了騷動,一個男人掙脫了束縛,瘋了似的朝林子里沖去。
“砰!”
一名衛兵毫不猶豫地沖上去,用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腦。
一下,兩下,直到他的頭破血流,癱軟在地,不再動彈。
衛兵吐了口唾沫。
他看著滿地待宰的罪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嫉妒。
這些骯臟的靈魂,憑什么能得到大國師的凈化,獲得為國獻身、前往不朽之地的無上榮耀?
真是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嗎?
便宜了這群人渣!
瓦拉吉收回視線:
“大國師,地獄寺廟的規矩我懂……“
“這一個月全國搜捕的重罪犯,墮胎者、通奸男女、癮君子、竊賊……全都在這里了。”
他話鋒一轉,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可我知道,恐怕還不夠!這才一千三百多人!我本來還想再拖一個月湊數的,誰能想到他來得這么快!這么快啊!”
“但愿你真的能做到如你所說的,為暹羅帶來一線生機。”
“不是生機。”
查猜·羅迦糾正道:
“是未來。”
“這些罪孽深重的靈魂,是獻給那【不可知之地】最完美的祭品!”
“它會削弱龍國的國運,污染他們國民的精神!讓他們的水源變得苦澀,讓他們的莊稼顆粒無收!”
“他們的國民會變得愚蠢懶惰,最終產生對我們暹羅人根植于靈魂的奴性!”
“瓦拉吉陛下,你為暹羅國贏得了未來的國運。”
“我們將一勞永逸地解決所有威脅!”
“你、我都是開創歷史的人!”
“所以,歷史會記住我們,也會記住今天!”
查猜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國王,猛地抬起手,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嘶吼。
“開始,行刑!”
命令下達。
瓦拉吉國王偏過頭,不敢去看那片人間煉獄。
遠處林間,發出的持續不斷的慘叫,不斷折磨他的神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噴涌的鮮血流淌在地上,竟然一絲都沒有滲入泥土。
它們反而化作一條條細小的紅色溪流,在地面上蜿蜒蠕動,全部朝著洞窟中心那尊古曼童匯聚而來。
遠在萬里外的龍國。
所有的人們,在同一時刻,毫無征兆地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感突然升起。
……
前往鬼窟的路上。
原本車水馬龍,充滿熱帶風情的曼谷市區,發生了劇變。
天空,在一瞬間竟化為純粹的漆黑。
原本漆黑的柏油路,寸寸崩裂,反倒是浮現出骨質的慘白。
“滋啦!”
無數慘白的扭曲人手,從裂縫中,從地底伸出,饑渴地抓向路面上的一切活物。
龍國大使館的車隊首當其沖。
“轟!”
一輛護衛車失控,狠狠撞在一棟爬滿鬼手的建筑上!
“聯系到前面的車,我們遭遇了襲擊!”
李文靜在顛簸的車內焦急呼叫,但對講機回應她的只有一片刺耳的雜音。
下一秒。
從空中,無數只足有拳頭大小、色彩斑斕的毒蟲,發出陰魂般的尖嘯聲音,紛紛撲向車隊。
混亂的中心。
陳玄所在的轎車,車門被一點點推開。
他走了出來。
接著,無視了這些撲面而來的巨量毒蟲。
它們在靠近他身體一米范圍的瞬間,便會直接化為齏粉,消失在空氣中。
【怪談規則解析器】在運轉。
整個曼谷,正被一種蠻橫的外力,強行進行空間置換,
某個未知的地方,正在一點點覆蓋現實。
混亂中。
那個女外交官納塔雅,承受不住,尖叫著從車里爬出,試圖趁亂逃跑。
然而她剛跑出兩步,一只從地底伸出的白色鬼手,一下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救我!救我!”
納塔雅感受著腳踝處傳來的冰冷和巨力,回頭看到了那個背影,發出哀嚎。
陳玄沒有回頭,徑直向前走去。
他的身后,傳來一聲清晰的,骨骼被生生捏碎的脆響。
尖叫戛然而止。
陳玄每向前踏出一步,他腳下的黑水浸染的區域就向外擴大一分,顏色也愈發深邃。
空氣中,開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褶皺,爆發出雷鳴般的炸響聲音。
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在互相排斥、互相碾壓。
陳玄看著遠處那座被血色籠罩的山脈。
山體上,無數道血水流淌,好像整座山都在泣血。
他輕聲低語。
“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這是……有人在【受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