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里的三塊試煉牌,沉香猶豫了一番,拿起‘情’字試煉牌,用力一捏……
無盡的法力自粉碎的試煉牌中沖出,將沉香包裹其中……沉香兩眼一閉,已然昏睡過去。
楊戩手指往天空一點,一面巨大的水幕在天空顯現,里面播放的,正是沉香在幻境中的表現!
幻境之中,沉香緩緩睜開眼,眼神先是一陣迷茫渙散,待神智徹底清明時,百年光陰的記憶已如潮水般涌入腦海,沖刷掉了關于楊戩設考的所有印記!
記憶里,他在凌霄寶殿被楊戩徹底擊潰,對方看著他的眼神滿是失望,最終將他與小玉、敖春、豬八戒等人一同逐出天庭,立下禁令,永世不許他再踏入天庭半步。
親身體會過與楊戩的天壤之別后,復仇與救母的執念轟然崩塌。他選擇放下一切,與小玉尋了一處山清水秀的村莊定居,過上了男耕女織的平凡日子。
這份甜蜜安穩的時光,一晃便是百年。三日前,小玉紅著臉依偎在他懷中,輕聲告知了他一個喜訊,她懷孕了。此刻,沉香正小心翼翼地扶著小玉的腰肢,陪著她在村口的田埂上緩緩散步,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暖光。
“嗡!”
驟然間,天地轟鳴,萬道金光撕裂云層,無數祥云鋪展天際。沉香心頭一緊,猛地抬頭望向高空,臉色瞬間慘白!只見他的舅舅楊戩,身著天帝龍袍,手持三尖兩刃刀,身后跟著浩浩蕩蕩的天兵天將,如泰山壓頂般降臨在村莊上空!
“沉香!”
楊戩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天地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爾既已知曉神凡相戀之弊,如今卻與狐妖小玉結合,腹中孕育了人、神、妖三族混血之子,此乃逆天之舉,你可知罪?!”
“我……我……”
沉香張口欲言,想為自已狡辯,可腦海中猛地閃過與師父孫悟空離別時,對方鄭重告知他“神凡不得相戀”禁令的由來!話到嘴邊,竟成了堵在喉嚨里的嗚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陛下!”
小玉身形一顫,掙開沉香的攙扶,重重跪倒在地。她額頭狠狠磕向堅硬的泥土,“咚咚”作響,第一下,鮮血就已順著額頭滲出,染紅了身前的土地!
可她依舊不停,額頭越磕越重,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陛下恕罪!小玉只是想與沉香生下我們的孩子,一切罪過皆由小玉承擔,與沉香無關!孩子是無辜的,求陛下饒他一命!”
“人神之子,已是天地不容的罪孽;人神妖三族混血,更是觸碰天道底線的禁忌。”楊戩懸浮于高空,身影巍峨如獄,眼神冷得像冰:“沉香,你自幼便知天規,當曉此子絕不可現世!”
沉香渾身顫抖,緩緩跪倒在小玉身側,伸手將她護在身后。他抬頭望向楊戩,聲音嘶啞卻堅定,一字一句道:“還請舅舅憐憫,嬰童無辜,饒他性命!所有罪過,皆由沉香一力承擔,任憑舅舅處置!”
天地間瞬間陷入死寂,唯有楊戩周身翻涌的暴怒威壓,如無形的巨浪般席卷四方,壓得村莊里的百姓紛紛匍匐在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不知過了多久,沉香忽然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他猛地抬頭,只見高空中的楊戩臉上,冰冷的神色竟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沉香,天條乃天道為護三界蒼生所立,不容半分徇私。”楊戩的語氣緩和了些許:“但念在你夫婦二人情深意重,朕給你兩個選擇。”
“其一,朕即刻施法打掉此子,你與小玉可繼續相守,安然度過余生,但此生絕不可再孕育子嗣,否則,休怪朕按天規處置。”
“其二,由朕親自出手,削去小玉的妖骨,助她化為人身;同時削去你的仙骨,令你重返凡胎。如此,你們的孩子便可正常降生,無有神妖血脈的桎梏。但你們三人,皆會如凡人一般,受生老病死之苦,百年之后便會壽終正寢,入輪回轉世,再無長生之機。”
“選擇吧。”
楊戩的聲音落下,小玉抬起滿是血污的臉,眼中含著淚水,帶著一絲希冀望向沉香。她輕輕撫摸著自已的小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沉香,我……我想要我們的孩子,哪怕只有百年光陰,我也想陪著你,陪著他……”
“可是……”沉香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一旦選了孩子,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長生了……百年之后,便是永別啊!”
楊戩的目光從高空落下,緊緊盯著沉香,眼神中帶著審視,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凌霄寶殿內,水幕前的孫悟空忍不住攥緊了金箍棒,低聲嘀咕:“這楊二郎,選的什么破題……”
哪吒則面色凝重,沉默不語。他懂楊戩的用意,這便是天帝所需的“情”:不是對錯的選擇,而是敢于在選擇后承擔責任。
幻境中,沉香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拭去小玉臉上的淚水與血污,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他緩緩起身,抬頭望向楊戩,眼神中已沒了糾結,只剩決絕:“舅舅,我選第二個!”
“沉香!”小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又帶著一絲心疼,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你再想想……”
“我想好了。”沉香俯身,輕輕將小玉扶起,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長生固然好,可沒了你和孩子,長生于我而言,毫無意義。能與你相守百年,看著孩子長大成人,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圓滿。至于仙骨、長生,我不在乎。”
楊戩看著他眼中的決絕與溫柔,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你既已做出選擇,便要承擔相應的后果。”
話音落,他抬手一揮,兩道柔和的白光分別籠罩住沉香與小玉。沉香只覺體內的仙力在快速消散,仙骨帶來的輕盈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凡人的沉重與溫熱;而小玉身上的妖氣也隨之消散,狐妖的特征漸漸隱去,徹底化作了一名普通的凡間女子。
白光散去,楊戩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天兵天將也隨之消失在祥云之中。臨行前,他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欣慰:“沉香,你已懂‘情’之真義。所謂情,非執念,非縱容,而是懂得取舍,愿意為所愛之人承擔后果。”
話音落下,幻境驟然破碎。
沉香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已仍站在凌霄寶殿內,手中的“情”字試煉牌碎片早已消散,體內的法力完好無損。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腦海中還殘留著幻境中與小玉相守百年的溫馨,以及做出選擇時的決絕。
“恭喜你,通過情字試煉。”楊戩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贊許:“你已明白,所謂‘情’,不是不顧天規的兒女情長,而是能在情愛與責任中做出正確取舍,愿意為所愛承擔后果的擔當。”
沉香回過神,朝著楊戩深深一揖,眼神清明而堅定:“舅舅,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