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黨人像是說好了一般,從三個月前時不時出來罵兩句維持熱度,到現在開始迅速銷聲匿跡,任由紐約犯下令人發指罪惡的花花公子占據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
當新鮮的、吸引人的、令人生氣的新聞出現在市面上,短短七八天的功夫,巴拿馬運河的熱度便被快速掩埋。
借著這個機會,林肯的核心團隊跟總統及內閣成員約了會面地點,就在總統辦公室,時間定在了晚上八點。
華燈初上,白宮門外,一輛寬大的馬車緩緩停駐。
林肯率先下車,左右四顧,確定街上無人后,帶著團隊三人邁步走進了白宮。在幕僚長的指引下,四人來到總統辦公室門外,尚未靠近,便已經聽到白宮辦公室內傳來的爽朗笑聲。
幕僚長不甚在意,快步上前敲響房門,道“總統閣下,林肯先生到了!”
屋內的笑聲平息了些,詹姆斯·布坎南聲音一頓,道“請進!”
林肯下意識的瞇了瞇雙眼,在幕僚長的虛引中,邁步走近總統辦公室,剛進門,便被堅毅桌邊的年輕面孔吸引住了目光。
“嗨!林肯先生,咱們又見面了!”里安·斯圖亞特笑吟吟地背靠在軟椅上,抬手打招呼。似乎是根本沒有注意林肯驟然沉下去的表情,他牢騷道“一個星期前我特意托人得知了西沃德先生的住址,想去叨擾幾位,聊一聊鐵路投資的事情,可為什么要讓我滾呢?”
“過于沒有禮貌了,這也就只有鄉下小子出身的人能干的出來!”財政部長笑吟吟地調侃道。
“但凡接受過一丁點的貴族教育,這種言論都是說不出口的!”內政部長同樣輕笑。
林肯平民出身,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這在民眾眼中賺足了好感,最近一段時間亞伯拉罕·林肯的名字壓著民主黨人打,由不得內閣成員不陰陽怪氣。
林肯眼神立刻掃了過來,其中包含的意思深深刺痛了坐在沙發上的幾名內閣成員。那是一種不屑、鄙夷、嘲弄地眼神,仿佛是在說,連一個平民出身的政治家都玩不過,哪來的臉出言挑釁!
詹姆斯·布坎南察言觀色有一手,立刻護犢子道“好了,讓我們進入正題吧!林肯先生,你想跟我們談些什么呢?
共和黨主動扭轉輿論的事情令我感動,但我不會為我的感動買單。讓我猜一猜,我們爭論的事情一直是巴拿馬運河的問題,那么,你想來談巴拿馬運河的問題嗎?”
林肯自顧自地來到一處沙發坐下,并示意他的團隊成員就坐。成員們不必開口講話,他們來的目的是積攢私下談判的經驗,為未來鋪平道路。
“我為此而來!”林肯坦然開口,環顧四周,并未看到國務卿的身影,想必是年老體衰沒想參加。
“那么你是怎樣的態度呢?”總統坐在堅毅桌后面,十指交叉,雙肘枕在桌案上詫異詢問。
林肯側頭,眼神越過笑吟吟地里安·斯圖亞特,定格在總統探究的臉上“我認為這是錯誤的,但不可否認,他是有益的!”
“為什么?”總統聳聳肩。
林肯背靠在沙發靠椅上,翹起二郎腿,胳膊耽在沙發扶手上,表達自己的無畏態度,認真道“根據門羅主義,你的做法就是錯誤的。但對于民眾而言,挖通巴拿馬運河反而是正確的。
可是,違逆著門羅總統的策略也要達成這件事,就代表你,你們在這次的合作中一定占據著更大的收益。”
林肯環視在場幾人,略過里安·斯圖亞特,著重盯住了財政部長的臉。之所以盯著對方,是因為對方最年輕,最沒有城府,完全靠著家里的奴隸多成為財政部長的。
“所以,英國許諾給你們哪些好處?貿易差額?”林肯關注著財政部長的表情,繼續道“奴隸走私?武裝保護?還是...嗯?”
說到這里,他露出笑容“武裝保護!”
財政部長皺起眉頭,對于林肯從他表情中猜出事情真相持厭惡態度。
“原來是這樣!”林肯心下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道“為什么要這樣呢?再怎么說,南北方制度問題也不過是咱們自己人的問題。
共和黨內部,無論是激進派還是保守派,從來沒有分裂國家的意思。反倒是你們南方奴隸主,對于誰做在總統位置上表現得過于激進了!
拿我來舉例,我從來沒說過我反對奴隸制度,我只是不希望新的州府會成為奴隸州!你們在自己的州內部圈養奴隸,這當然可以,我從未表達過反對,但你們不能使這項制度擴張出去!”
詹姆斯·布坎南看向對方,平靜道“如果你是來教育我們的,我想我們沒必要談下去了!”
里安·斯圖亞特笑道“林肯先生,談正事吧,說你想說的!”
林肯眼皮子跳了跳,里安現在扮演的絕對是小人角色,沒有半分在加州時的沉默形象。
他深呼吸,認真道“我承認,如果沒有英國人參與,巴拿馬運河的開通將是19世紀30年代以來最偉大的決策,單單這一項政策,就能令你名聲遠揚。但英國人的加入將是污點!
可是,不得不說,巴拿馬運河的開通對國家有利,它能使我們的艦隊進入西海岸,讓我們的商隊面臨太平洋的所有國家!
盡管你們答應英國的原因是希望獲得武裝保護,那么作為誠意,為了表明共和黨絕對沒有分裂這個國家意愿,絕對沒有取消奴隸制度的決心。經黨內商談,以我亞伯拉罕·林肯為代表,我們愿意支持總統閣下的決定!”
詹姆斯·布坎南表情平靜,淡淡道“條件呢?”
林肯心里咯噔一下,對方臉上并沒有意料之中的高興。他下意識的將視線放在笑吟吟的里安·斯圖亞特身上。
里安見他看來,聳聳肩道“你想在其中獲益?不給機會!”
詹姆斯·布坎南忽地笑出聲,連帶著內閣其他成員也開始發笑。總統無奈道“林肯先生,如果你早來跟我談,在里安沒來之前就找我,我肯定會答應你!
但現在,我意識到了中期選舉的問題。當然你也知道這一點,而且中期選舉還是了里安透露給你的!
你的人物性格在加利福尼亞有一個具體分析,在加州人看來,你的性格特點已經不是秘密,比如行事果斷,善于分析利弊,有急智,會盡可能避免更大的政治利益損失!
所以,里安告訴我,當你知道共和黨無論如何也無法在中期選舉之前阻止我之后,就會拿著共和黨的支持當作籌碼,獲得想要的!”
財政部長攤開手“是鐵路問題嗎?除非你讓斯圖亞特投資,又或者將鐵路還給你的那個叫休·朱利安的合作伙伴,否則就讓這條鐵路慌著吧。因為財政部是不會拿出錢購買共和黨的同意的!”
總統篤定道“是這樣的,我會全力推動這項合作,對于共和黨的態度,我并不在乎。趁著民主黨是現如今的執政黨,只要籠絡一些中立黨派的參議院,這件事就能達成。
那么,林肯先生,你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林肯冷冷的看向露出人畜無害笑容的里安·斯圖亞特,胸膛欺負,險些被氣炸了肺。萬萬沒想到,加利福尼亞會針對他做出一個人物的具體分析,甚至洞悉到了他的做事方法。
“先生,莫名其妙的扭轉輿論走向,這種做事方法太拙略了!”里安微笑道。
林肯一言不發,從進門開始交鋒,以為占據著上風,沒想到心思早就被猜破。他平靜的站起身,邁步往外走,臉色陰沉的滴出血。
里安·斯圖亞特忙道“先生,這就走嗎?才聊了不到5分鐘,不繼續向下聊一聊了嗎?”他站起身急忙追過去,裝出討好地笑容“既然你跟總統閣下的談判不順利,不如跟我談談如何?或許我們只見能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再說了,你我之間也是有合作基礎的。沒理由你去舊金山,我們之間的合作就能談成。而我來了華盛頓,合作反而以失敗為告終。這樣一來,顯得你胸襟有些狹隘了!”
西沃德突兀停下,轉身看向里安·斯圖亞特,警告道“伙計,別得意,看來加利福尼亞現在跟南方穿一條褲子,但你確定你能一直在其中獲益嗎?
你難道猜不出南方地奴隸主到底跟英國關系好還是跟你們關系好嗎?英國試圖開通巴拿馬的決定的確能讓現在的你們獲益。
但是,當英國的艦船從巴拿馬進入西海岸,用炮口指著舊金山的時候,你猜那時的你們還笑不笑的出來。”
里安·斯圖亞特撓撓頭,道“那我們就反擊試試,如果打不過,我們就帶著一個州的人跑路,估計那時貫穿美國南北的鐵路已經開通了!
我們一個州的人,那時的總統應該會給我們安排新的住處吧?如果不安排,我們就睡進白宮里,等著下一位‘華盛頓總統’帶我們重新打一次獨立戰爭!”
西沃德呼吸粗重“卑劣!”說完,一把摔上總統辦公室的門。
“哈哈哈哈!”
屋內的大笑聲深深刺痛了林肯等人的心,這一次,共和黨沒占到任何好處,連鐵路的資金都沒要來!
難不成要將鐵路還給休·朱利安嗎?
想到這里,亞伯拉罕·林肯下意識扭頭看向發出笑聲的總統辦公室,內心中迫不及待的期待明年11月盡快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