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聲音。”
感覺到似乎有個聲音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但王哲因為聽不清,只以為是風雪砸落的噪音。
便也沒太在意。
第二天。
一份名為《老有所依》的法案,自灰燼同盟總部正式下發。
法案內容很短。
自即日起,聯盟將不再無條件向六十歲以上的老人提供食物配給。
除十五歲以下孩童外,所有聯盟成員,皆須通過勞動換取口糧。
但與此同時,法案中也明確規定.....
聯盟將為所有六十歲以上的老人,統一安排“適齡崗位”,并保證其通過勞動獲取最基本的生存配給。
換句話說。
聯盟將不再贍養老者。
法案一經公布,立刻在灰燼同盟內部掀起了軒然大波!
末日降臨不過短短幾年,人類社會殘存的道德與秩序尚未徹底凍結。
“孝道”“人倫”“底線”這些詞語,仍然帶著余溫。
無數憤怒的質問聲在熔爐周圍回蕩。
“這是逼老人去死!”
“他們能干什么活?!”
“還有人性嗎?!該死的灰燼同盟!我當初瞎了眼才加入你們!”
“外面的溫度都零下幾十度了?讓老人出去干活,這和讓他們自殺有什么區別?!”
民眾們在廣場上看著公告高聲咒罵,有人控制不住憤怒,有人失聲痛哭,哭喊聲甚至要蓋過熔爐的轟鳴聲。
然而,在總部那間被隔絕風雪的屋子里。
王哲充耳不聞,與昨天的那群中高層商量著其他事項。
他將自已知曉的事情說出。
他告訴他們。
“極寒末日會持續五十年!”
“且從今年開始,每年都會有一股巨大的!持續至少一個月的寒潮降臨!”
“我們只有半年時間了!這半年時間,我們至少需要將熔爐開到第3檔!才能順利存活下來!”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
有人認真傾聽,有人神色木然。
也有人在心中冷笑。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首領慣用的手段。
用更遙遠,更恐怖的未來,來合理化當下的一切極端政策。
緊接著,第二份法案從這個屋子里出來了....
《童工法案》
規定十五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成員,須根據身體條件參與輕度生產與后勤勞動,
并取消“非必要教育”資源傾斜。
第三份法案。
《兩班三倒法案》
所有非關鍵崗位取消固定作息,改為高強度輪班制度,
最大化利用熔爐輻射時間與人力窗口。
第四份....
第五份....
一份接著一份...
沒有人性考量,只有效率。不考慮任何個體價值,只考慮產出價值。
一條條將民眾徹底工具化的極端法案,被毫不留情地砸了下來。
沒有所謂的征詢。
也沒有公投。
舊世界的規則,被一張張撕下。
新的秩序,在風雪中倉促成形。
而在所有法案的最下方,都有著同一個簽名。
王哲。
每一份法案的落地,都會引發新的憤怒。
有人高聲抗議。
有人結隊反抗。
有人直接將“獨裁”二字掛在嘴邊。
但這些反抗,最終都被鎮壓了下去。
因為王哲的班底足夠深。
灰燼同盟的軍隊,幾乎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法案,被強制執行。
寒潮尚未來臨。
但灰燼同盟內部的民眾,卻已經先一步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們隱約意識到....
未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再好過了。
繁重的任務,一層又一層地壓向底層。
突如其來的加壓,讓無數人猝不及防。
有人表面順從,卻在暗地里結社串聯。
有人咬牙堅持,只剩下疲憊與怨恨。
危機到來的時間太短,也太過極端。
已經沒有時間,讓王哲去展示什么個人魅力,
更沒有余地,與民眾反復商討、求得共識。
為了讓自已的意志被貫徹下去。
他只能不斷提高軍隊與嫡系的待遇。
而隨著那一條條不把人當人的法案,被嚴格落實。
整個灰燼同盟,像是一臺被涂滿潤滑油的巨大機械。
再度轟隆作響地運轉了起來。
時間緩慢而殘酷地流逝。
一年....
兩年....
三年....
在王哲的統治下,熔爐的檔位每次都能在寒潮來臨前的一刻完成升檔!
灰燼同盟活了下來。
但底層民眾卻也早已麻木。
他們不再憤怒,不再質疑,只剩下機械而重復的勞作。
整個聚居地的平均年齡,在這種“高效治理”下,在他的努力下.....
下降到了30多歲。
王哲的名聲也從最開始的“仁慈的末日先知”。
變成了殘暴的獨裁者。
會議室內...
“該死的刁民!”
王哲一邊用手巾不斷擦汗,一邊怒罵著。
“這個月第幾次了?怎么又出現大規模暴力抗法了?!”
“都跟他們說了,我是為了抵抗寒潮他們怎么就不信呢?!”
雖然也知道是主要原因還是信息的不對稱。
但依然讓王哲有些煩躁。
說著,他擺擺手。
“那誰,麻煩把溫度調低一點,熱死我了。”
“這都極寒末日了,為了工作我還不得不長時間呆在溫暖的房間里,連一點大自然的寒風都感知不到,我容易嗎我?”
再看向紙面數據時,他臉色依舊不好看。
“領地里有太多勞動力,精力,被浪費在了鎮壓刁民上。”
“該死!”
“這些青壯年勞動力的精力本來應該用于采集資源和重建工廠的。”
“再這樣下去,下次寒潮來襲,得凍死多少人啊?”
“不行!”
“這才幾年?繼續暴力鎮壓的話,內部損耗太大了!”
“得想辦法讓這群刁民聽話一點才行.....”
.......
【你意識到,所謂領袖,就是要責無旁貸地堅定擔負起領導人民的責任,無論為此付出任何代價,做任何事!在必要時踩著法律,國旗甚至人民前行!】
【作為領袖你每天都要面臨艱難的抉擇。】
【資源不夠了,要不要拋棄隊伍里一部分老弱病殘來緩解資源危機?】
【有人沉迷娛樂,浪費人力,要不要用暴力把他們拖回崗位?】
【有勢力試圖分裂同盟,要不要建立監獄與秩序警察,封堵危險思想?】
【你當然可以什么都不管。】
【你可以放任整個同盟處于饑寒交迫之中,讓自然選擇淘汰掉體力衰弱的人。那跟你無關,是他們自已體力太弱,與你無關。】
【你可以放任那幫白癡浪費資源精力,坐視寶貴的青壯年勞力出現非自然減員。那跟你無關,是那幫白癡自已非要娛樂的,與你無關。】
【你也可以放任一部分底層民眾分裂團隊出走,看著自已的同胞消失在風雪之中。那跟你無關,是他們自已投票決定要走的,與你無關。】
【你得承認,有時候一部分人就是喜歡不那么理智的選擇,甚至大部分人都有犯渾的時候。】
【在每天都需要極度高壓才能實行的統治下,看著每過一段時間都有人對你的法案奮起反抗!你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你意識到律法并非神圣而不可侵犯。】
【你意識到律法只是人為制造的,用于限制他人的規則。】
【你意識到律法的執行需要靠眾人的認同與暴力協作。】
【單純的暴力似乎并不能讓你的意志百分百的貫徹下去。】
【你意識到,想讓律法真正生效,只有兩個辦法。】
【其一,便是暴力。】
【其二,則是讓眾人心甘情愿地認可你的意志,將它視為“正確”“必要”“唯一的選擇”。】
【在他們尚未理解之前,先替他們做出選擇。】
【或許大多數人并不渴望真相。】
【他們渴望的是及一個可以依附的理由。】
【當他們理解不了你的決策時,你必須替他們賦予意義。】
【當他們無法接受現實的殘酷時,你必須替他們構建信仰。】
【你意識到,真正穩定的統治,并非來自恐懼。】
【而是來自......認同。】
【你意識到,讓民眾認同你的意志,本質上只有兩種路徑。】
【第一種,是讓他們看見好處。】
【通過合理的分配,獎懲與秩序,讓他們在現實層面確認,遵從你的規則。】
【當利益與規則深度綁定,服從就會被誤認為是理性選擇。】
【第二種,是讓他們理解意義。】
【為殘酷的現實賦予解釋,為犧牲者賦予價值,為痛苦賦予目的。】
【讓他們相信自已所承受的一切,并非無意義的消耗,而是通往未來的必要代價。】
......
第3年,宗教限制法案被廢除,名為“新世界”的宗教迅速在灰燼同盟領地里立住了腳。
第4年,王哲的統治更穩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