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魁沒回應(yīng)。
看著這銘刻在記憶中無數(shù)歲月，哪怕身死也不敢忘的面容，他殘軀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抑制的恍惚。
思緒。
仿佛瞬間被拉回了那無比久遠，天地初開，萬靈蒙昧的歲月……
那是一段黑暗的歲月。
天地未穩(wěn)，法則暴亂。
先天而生的魔怪肆虐大地蒼穹，而初生的萬族生靈朝不保夕，內(nèi)部亦是征伐不斷，為了有限的資源，為了生存空間，猜忌，背叛，廝殺……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他。
巖魁。
亦是那艱難求存的生靈之一，活得麻木不仁，更看不到絲毫希望。
直到！
那個人的出現(xiàn)！
莫長空！
亦是自微末中崛起，卻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與魅力，靠著獨有的人格魅力和手段，蟄伏了無數(shù)像他一樣的絕望之人。
巖魁至今都記得。
莫長空找到他時說的第一句話。
“可愿隨我平動亂，戰(zhàn)八荒，開一個……萬世太平？”
他答應(yīng)了。
自此，他便跟著莫長空，踏遍了諸天萬界。
征戰(zhàn)！
無盡的征戰(zhàn)！
從一個小小的部落聯(lián)盟，到統(tǒng)合一方大界，再到與那些可怕的先天魔怪正面交鋒……莫長空總是身先士卒，力量增長得快得不可思議，謀略讓所有敵人膽寒！
他親眼見證了這一切，也被莫長空的魅力徹底折服！
而他。
亦是從一個懵懂少年，經(jīng)歷大小戰(zhàn)役無數(shù)，靠著運氣，機緣，心性……最終脫穎而出，成了莫長空手下十二悍將之一，位列無上之境！
他依舊記得！
最終一戰(zhàn)后，硝煙散盡，在萬眾矚目之下，在無數(shù)幸存生靈的歡呼中，莫長空立于萬界之巔，接受萬族朝拜，被尊為——六道圣君！
意指其平定六合八荒，統(tǒng)御萬道，開創(chuàng)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彼時。
他就站在莫長空身后，看著那個曾經(jīng)并肩作戰(zhàn)的意氣少年，如今已成為照耀萬古的圣君，心中充滿了無上的榮耀與自豪！
因為一切的奮戰(zhàn)和犧牲，在那一刻都有了意義！
他更記得！
莫長空面對萬靈朝拜時，說的那句話。
“萬世太平，由此而始！”
那時，他和所有人一樣，堅信圣君的話，堅信這太平盛世將永恒延續(xù)。
“圣君……”
“有一個問題，我始終想不明白……”
過往的輝煌與信念，如同潮水般涌過心間，又迅速褪去。
巖魁看著面無表情的青年，看著那張曾經(jīng)象征著他全部信仰與榮耀的面孔，低嘆了一聲。
“當年……”
“您既然擺脫了六道的影響，為何依舊不肯給我們一條活路……”
看著青年。
他目光里竟隱隱出現(xiàn)了一絲哀求之色，似乎只要對方給出一個無奈或者被脅迫的理由，他便能釋然離去了。
可——
青年的眼神始終冰冷，說出的話，更是擊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絲幻想。
“我能開得一個萬世太平，自能開得無數(shù)個萬世太平。”
“至于你們。”
“不會再有第二個莫長空，第二個六道為你們征戰(zhàn)八荒，開辟盛世了。”
頓了頓，他認真道：“我，才是那萬世圣君，亙古唯一。”
巖魁頓時不說話了。
“雖然你所作所為皆是叛逆之舉，可念在你隨我征戰(zhàn)，跟我最久的情分上，我仍可以給你最后一個機會。”
或許是突然動心起念。
亦或許是本性便是如此。
凝聚出六道殘身，青年身具絕巔偉力，舉手投足便可滅了巖魁，卻并沒有動手，反而認真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巖魁似曾相識的話。
“可愿繼續(xù)效忠于我？繼續(xù)隨我征戰(zhàn)八荒，再開一個……萬世之道？”
聞言。
巖魁眼中的恍惚漸漸褪去，重新變得清晰，卻再無半分曾經(jīng)的狂熱與敬畏，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和淡淡的遺憾。
似乎他已然明白。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個帶領(lǐng)他們開辟盛世的莫長空了。
或者說。
那個莫長空，早已在力量與野心中迷失，甚至……可能從一開始，他們所見的，就只是對方的某一面而已。
“怎么？”
青年捕捉到了他的神情變化，淡淡道：“你不愿？”
沉默了一瞬。
巖魁殘軀忽而一動，抱拳躬身，向青年行了一個古老而鄭重的禮節(jié)。
動作緩慢。
卻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感。
再抬頭時。
他面色平靜，目光如炬，聲如洪鐘，徹底震蕩了這無邊的死寂！
“巖魁！”
“斗膽向圣君討教！”
話落！
他的殘軀瞬間炸開，一道純粹霸烈，剛猛無匹的無匹拳意混合著他最后的殘念，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洪流，碾壓而來！
這！
便是他的答案！
巖魁，名如其人，如山之魁首，剛猛無儔，矢志不移！
洪流卷來。
青年依舊是面無表情，只是輕輕抬了抬手，身上陡然間流轉(zhuǎn)過六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或霸烈，或詭譎，或縹緲……六種氣息交織，竟是悄無聲息間將那道洪流鎮(zhèn)壓了下來！
“愚蠢。”
聲音里帶著萬古不移的漠然，仿佛剛才消散的，并非那個曾隨他征戰(zhàn)萬古，立下汗馬功勞的部下，而是一枚無用的棋子。
目光一轉(zhuǎn)。
又是落在了顧寒消失的那一點之上。
“縱有些許變數(shù)，又有何妨？”
“這一局，我注定了是最大的贏家……”
話沒說完！
他身體忽而一顫，眉頭忽然皺起！
周身之外。
那原本被他駕馭，輕松消弭了巖魁瀕死一擊的六道氣息，此刻并未隨他心意，回返體內(nèi)，反而交織在他身側(cè)，隱隱有暴走失控的趨勢！
連帶著他的氣質(zhì)也跟著變化，時而霸烈，時而詭異，時而縹緲……直至最后，整個人竟變得扭曲起來，再無絲毫萬古圣君的氣質(zhì)！
“區(qū)區(qū)殘道！”
“也敢造反？”
神情一愣，他身上的玄色戰(zhàn)甲忽而爆發(fā)出一道絕巔氣息，完全有別，甚至凌駕于六道之上，更是隱含煌煌之意，直接將那六道即將暴走失控的氣息鎮(zhèn)壓了下來！
只是——
他皺起的眉頭并未舒展，只是盯著顧寒消失的那一點，語氣幽幽，更帶著一絲急切之意。
“可千萬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