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嘉薇端著泡好的奶粉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那溫馨的一幕，沅沅窩在小寶懷里，小手抓著他的衣角，咿咿呀呀地說著什么。
“哎呀，小寶這么會照顧妹妹呀！”黃嘉薇笑著走過去，將奶瓶遞給溫迎，然后在小寶面前蹲下，認真地看著他，“小寶真是個好哥哥！”
兩句話，讓小寶的尾巴瞬間翹到了天上。
他牛氣哄哄地看向溫迎，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地問：“媽媽，小寶是最好的哥哥嗎？”
溫迎被他那小表情逗笑了，一邊將奶瓶塞到沅沅懷里，一邊笑著搖頭：“是是是，你現在就是哥哥，沒有比你大的孩子了。得瑟吧！”
小寶嘿嘿笑了兩聲，小臉上滿是得意。
黃嘉薇在旁邊坐下，看著兩個孩子，下意識地感慨道：“看來小寶是做好當哥哥的準備了，想讓媽媽給你生個妹妹還是小弟弟呀？”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生過孩子的女人，嘴里似乎總是繞不開孩子的話題，不管是有孩子的還是沒孩子的，已婚的還是未婚的，好像都會下意識地催上一催，提上一提。
但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臉上的表情頓時僵硬了，她心虛地看了溫迎一眼。
溫迎正低著頭，專心地幫沅沅扶著奶瓶，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似乎并沒有在意她的話。
黃嘉薇悄悄松了口氣，暗恨自己這張嘴太快，怎么就忘了溫迎的丈夫早就沒在她們娘倆身邊了？
這事祁樹清也跟她說過幾句，大家都不知道那個男人到底去哪兒了，但又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不去提起溫迎的傷心事。
黃嘉薇尷尬地笑了笑，連忙岔開話題：“欸……你還記得賀為京嗎？”
溫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怎么了？”
黃嘉薇見她神色如常，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話匣子也打開了：“我剛剛出去要熱水的時候，看見他在結賬，好像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她沉思了片刻，繼續道：“那年你突然辭職后不久，我就聽說賀為京好像因為什么事也沒去工作了……”
她觀察著溫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繼續：“那時候陳佳麗還在組里傳你和他……傳那些不好聽的話。不過后來被組長罵了一頓，就不敢再瞎說了。”
溫迎神色未變，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輕聲問道：“哦？陳佳麗是誰啊？”
黃嘉薇一愣，隨即輕松地笑了：“嗐！別管她。那個碎嘴子就是看不慣別人比她過得好，你不記得她了更好。”
溫迎笑了笑，沒說話。
她倒不是真的忘記陳佳麗是誰了，只是時間過去太久，有些事她早就不在意了，那些人那些話，不過是過眼云煙，她懶得放在心上。
黃嘉薇接著道：“后來，我又聽說賀為京被調去了國外，好像是……哪個國家的大使館來著？我也記不清了。”
她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食物，努力回憶著：“沒想到他又回來了。剛剛我看見他，差點不敢認，不過還是和以前長得差不多。”
旁邊的小寶正抱著沅沅，動作穩穩的，還一手扶著她的奶瓶，看起來很會照顧人，兩位大人自然就坐到桌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了。
“大使館啊……”溫迎咬了一口春卷，點評道：“那確實還可以，剛好也是干這行的，就是危險了點。”
黃嘉薇點點頭，表示認同：“那可不！聽說有的國家還突然打仗呢，在外面還是挺危險的。”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表情變得嫌棄，語氣憤懣起來：“那個陳佳麗當時還傳謠言，說賀為京是因為你才離開京市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她親眼看見似的。”
溫迎眸色轉深，淡漠道：“隨便她怎么說吧，反正我不背這個鍋。”
她眼神瞇了瞇，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難道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已婚女人，就是那女人的錯了？”
黃嘉薇從她的話里聽出了點什么，毫不客氣地補刀：“是那男人活該找打呢！”
溫迎輕笑出聲，沒有再接這個話茬。
兩人又聊了許多，聊黃嘉薇帶孩子的辛苦，聊祁樹清工作上的趣事，聊這些年京市的變化。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過，直到茶樓的伙計進來添了三次水，兩人才依依不舍地準備分開。
小寶還抱著沅沅不肯撒手，小臉上滿是不舍。
黃嘉薇逗他：“跟姨姨回家好不好？姨姨家有好吃的，還有沅沅妹妹陪你玩。”
小寶認真想了想，最后還是搖了搖頭，松開了沅沅，牽起了溫迎的手。
“小寶要陪媽媽。”他認真地說。
黃嘉薇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真是個乖孩子。”
兩個大人又在門口說了幾句，這才揮手告別。
……
從茶樓出來，溫迎牽著小寶在大柵欄又逛了逛。
她去了幾家老字號，給周父周母買了些清淡的點心和吃食，玉壺春茶樓的清淡小粥和點心，味道不錯，也適合病人吃。
她打包了幾份，準備一會兒帶到醫院去。
逛完街，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溫迎牽著小寶往公交站走去。
到了站臺，剛好看見那趟去軍區醫院的公交車緩緩駛離，只留下一股尾氣和漸行漸遠的車影。
“哎呀，沒趕上。”溫迎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寶倒是不著急，拉著媽媽的手，乖乖地站在站臺上等下一趟。
晚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溫迎攏了攏外套，低頭看了看小寶，小家伙倒是精神得很，正東張西望地看著來往的車輛。
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停在了她們旁邊，車窗降下，露出賀為京那張溫和的笑臉。
“去醫院嗎？”他的語氣很自然，這次有了理由：“我順路去醫院接我媽下班，送你們？”
溫迎有些意外，她疑惑他怎么知道她要去醫院，但轉念一想，他母親在軍區醫院工作，也許也聽到了點風聲。
畢竟京市周家兩位老人都住院了，最近醫院里也有不少軍區的政客去探望，消息傳開也不奇怪。
溫迎往后看了看，公交車遲遲不來，天色漸晚……
賀為京察覺到女人的猶豫，再次開口，語氣很是誠懇：“不用想那么多，也不會欠什么人情。你是沉祈月的妹妹，我總不能不照顧好朋友的妹妹吧……”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昨天還和他打電話來著，他讓我幫忙照顧……”
溫迎沒讓他把話說完，她也嫌煩了，直接拉開后座的車門，帶著小寶坐了進去。
“麻煩了。”她淡淡吐出三個字，便不再多話。
剛剛包廂里黃嘉薇跟她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說實話，她和賀為京之間，沒辦法做到還像以前那樣當半個朋友。要說關系，那或許只有“他是她哥哥的好朋友”這一個了。
賀為京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見她一副不想多牽扯的樣子，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慢慢發動了車子。
車內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小寶好奇地打量著駕駛座上的男人，關于以前對賀為京的記憶早沒了，他雖然不太明白大人之間的事，但能感覺到媽媽對這個人的態度有些不同。
賀為京接受到小男孩的目光，從后視鏡里沖他瞇著眼睛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又寵溺，眼神里帶著幾分真切的喜歡。
小寶有些不好意思，別開了目光，往媽媽身邊靠了靠。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溫迎道過謝，牽著小寶下了車，剛走出幾步，身后傳來賀為京的聲音：
“沉月西。”
女人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賀為京看著她的背影，語氣誠懇：“希望你不要覺得為難，我沒別的意思。咱們還是跟以前一樣，我是沉祈月的朋友，也算你的……朋友。”
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請求什么，又像是在表明什么。
溫迎沉默了兩秒，然后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她牽著小寶，繼續往醫院里面走去。
賀為京看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不在意地笑了笑，他重新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
醫院四樓，病房里。
周母站在窗前，本是想看看外面的天色，卻正好看見了樓下這一幕。
隔著好幾層樓的距離，她聽不見兩人說了什么，但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見，溫迎帶著小寶，從賀為京的車上下來的。
周母一時有些怔愣，眼神里劃過一絲疑惑，她看著溫迎牽著小寶走進住院部大樓，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心里莫名有些復雜。
賀為京看起來年輕帥氣，開的是好車，氣質也不錯，和溫迎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可是……
周母搖了搖頭，收回目光，心里那股隱隱的不安，怎么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