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豹在駛出市區的時候,一輛白色的小貨車跟上了他。
貨車和他隔著兩三輛車的距離,不遠不近。
方青開著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方那輛黑色的普拉多,表情很平靜。
俊發坐在副駕駛上,嚼著口香糖,耳朵里塞著耳機。
他看起來很放松,甚至還跟著音樂的節奏輕輕點著頭。
車里沒人說話。
只有雨刷在車窗上來回擺動的聲音。
十一點半,飛豹的車駛上了省道。
省道是雙向兩車道,路面不寬,兩邊都是農田和樹林。
這個時間,路上幾乎沒有車,只有偶爾一兩輛貨車呼嘯而過,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線。
雨越來越大。
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飛豹打開雨刷,雨刷在玻璃上來回擺動,刷出一條條水痕。
他看了一眼導航。
還有十五公里,就到沙灣村了。
飛豹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煙霧在車里彌漫開來,很快被空調吹散。
他的右手放在方向盤上,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的槍。
槍在那里,給了他一些安全感。
但他還是覺得不安。
……
小貨車里,俊發摘下耳機,把口香糖吐進紙巾里。
他坐直了身體,眼睛看著前方的黑色普拉多。
方青也不說話,只是把車速放慢了一點,拉開了和前車的距離。
雨越下越大,雨刷的頻率也快了起來。
“哥。”俊發開口。
“嗯。”
“快到了吧?”
“快了。”方青說,“前面有個彎道,就在那里。”
俊發點了點頭。
他彎下腰,從座位下面拿出一個黑色的帆布包。
他打開拉鏈,里面是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槍管被鋸短了,槍托也換成了折疊式的。
俊發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彈倉。
滿的。
他把槍放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氣。
“別緊張。”方青說,“和以前一樣。”
“我沒緊張。”俊發說。
但他的手握得很緊。
……
前方出現了一個彎道。
彎道不大,但因為下雨,路面有些濕滑。
飛豹減速,打著方向盤,車身緩緩轉過彎道。
就在這時,后面傳來一聲悶響。
飛豹的車被撞了一下。
不重,但很突然。
車身晃了晃,飛豹本能地踩了剎車。
他看了一眼后視鏡,一輛白色的小貨車緊緊貼在他后面,開著遠光燈。
刺眼的白光讓他看不清對方的車牌和司機。
飛豹皺了皺眉。
他以為是對方沒剎住車,追尾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
雨打在他臉上,有些冷。
他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朝后面走去。
小貨車也停了,就停在他車后面五六米的地方。
車燈還開著,遠光燈照得他睜不開眼。
飛豹走了兩步,喊道:“他媽的,會不會開車?”
沒人回答。
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了。
一個人下了車。
那人穿著黑色的沖鋒衣,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站在車門邊,手里拿著什么東西。
飛豹的瞳孔瞬間收縮。
雨越下越大,打在地上發出噼啪的聲音。
……
飛豹的手先摸到了槍。
他右手一抽,黑星已經握在掌心。
沒有猶豫,直接扣動扳機。
槍聲在雨夜里炸響。
子彈擦著俊發的肩膀飛過去,打在貨車的車門上,留下一個彈孔。
俊發一個翻滾,躲到了車頭后面。
方青也同時跳下駕駛座,趴在車身后。
飛豹又連開兩槍,子彈打在貨車的引擎蓋上,火星四濺。
然后他轉身往自已的普拉多跑去。
雨越下越大。
飛豹躲在普拉多的車尾,喘著粗氣。
他知道對面有兩個人。
一個在車頭,一個在駕駛位那邊。
他們有槍,而且是沖著他來的。
飛豹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穩。
黑星只有八發子彈,他剛才開了三槍,還剩五發。
必須省著用。
他從車尾探出頭,朝貨車開了一槍。
子彈打在車頭上。
沒有回應。
對方很冷靜,沒有亂開槍。
方青趴在駕駛位旁邊,手里握著一把格洛克17。
他看了一眼車頭那邊的俊發,打了個手勢。
俊發點了點頭。
兩個人分開行動。
俊發端著霰彈槍,貼著貨車的左側往前挪。
方青則沿著右側,準備繞到飛豹的側面。
雨打在地上,噼啪作響。
腳步聲被雨聲掩蓋。
不過飛豹還是聽到了動靜。
他猛地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開槍。
一槍。
兩槍。
俊發剛從車頭探出身,子彈擦著他的腿飛過去。
第三槍打中了。
俊發感覺大腿一熱,像被人用燒紅的鐵棍捅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身體一晃,靠在了車頭上。
飛豹看到了,立刻又補了一槍。
但這次沒打中。
俊發已經縮回去了。
方青聽到俊發的悶哼,眼神一冷。
他加快了速度。
飛豹的注意力都在車頭那邊,沒注意到右側。
方青已經繞到了普拉多的側面。
他半蹲著,舉起槍,瞄準。
飛豹還在盯著車頭,手里的槍對著那個方向。
方青扣動了扳機。
一槍!
子彈從側面打進飛豹的太陽穴。
飛豹的身體晃了一下,槍從手里滑落。
他倒在地上,臉浸在水里。
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在地上慢慢擴散。
方青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飛豹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了焦距。
方青蹲下,檢查了一下脈搏。
沒了。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貨車。
俊發靠在車頭,捂著大腿,臉色有些蒼白。
“怎么樣?”方青問。
“沒事。”俊發咬著牙說,“打穿了,但沒傷到骨頭。”
方青看了一眼他的腿。
褲子上有個洞,血正往外滲。
“能走嗎?”
“能。”
方青點了點頭。
他用了不到三分鐘。
撿起地上的彈殼,用衣袖擦了擦摸過的地方。
然后扶著俊發上了貨車副駕駛。
車啟動,駛離了現場。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
俊發靠在座位上,右手死死按著大腿。
血還在流,但已經慢了很多。
方青開得很穩,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
車內很安靜,只有雨聲和俊發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俊發開口:“哥。”
“嗯。”
“我……”
“沒事。”方青說,“子彈打穿了,回去處理一下就好。”
俊發點了點頭。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全是汗。
“疼嗎?”方青問。
“還行。”俊發說,“比在礦山的時候好多了。”
方青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俊發的腿。
血滲透了褲子,滴在座位上。
必須盡快回去。
車在雨夜里行駛。
省道上只有他們一輛車。
兩邊是漆黑的農田和樹林。
遠處偶爾有幾點燈光,很快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