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東西,叫NFT。”花雞補充道,“這個更有意思。”
“什么東西?”
“NFT是非同質化代幣,聽起來復雜,其實很簡單。”花雞說,“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張數字證書,證明你擁有某個數字資產。比如一幅畫、一段音樂、一個頭像,都可以做成NFT。”
麻子皺眉:“一幅畫?數字的?”
“對。”花雞笑了笑,“聽起來很荒唐,一張圖片,電腦可以保存,憑什么值錢?但NFT的邏輯不是圖片本身值錢,而是那張‘證書’值錢。有了證書,你就是唯一的擁有者。”
“這和我們有什么關系?”
“洗錢。”楊鳴說得很直接。
麻子看向他。
“NFT的定價是自由的。”楊鳴說,“你畫一幅畫,做成NFT,標價一百萬美金。我用一百萬美金買下來。這筆交易是合法的,沒人能說什么。但實際上,那幅畫可能一文不值。”
麻子恍然大悟。
“這和買藝術品洗錢是一個道理。”
“差不多。”楊鳴點頭,“但NFT比藝術品方便。藝術品要運輸、要保管、要鑒定,NFT只是一串代碼,轉賬就行。”
麻子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鳴哥你讓我留在泰國,是讓我研究這個?”
“不只是研究。”楊鳴說,“泰國這邊有不少做虛擬幣的公司,有些是交易所,有些是做NFT平臺的,還有些是做支付的。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能投就投一點。”
“投多少?”
“先不急。”楊鳴說,“你先摸清楚情況,搞明白這邊的規矩,認識幾個靠譜的人。”
麻子點點頭:“明白了。”
楊鳴看向老五和賀楓。
“你們兩個,跟我走。”
老五抬起頭:“去哪?”
“柬埔寨。”
老五沒有追問。
賀楓也沒說話。
“花雞之前跟我說過,柬埔寨那邊有些特區,柬埔寨衙門基本不管。”楊鳴說,“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弄一個下來。”
“特區?”老五皺了皺眉,“什么特區?”
“經濟特區。”花雞接話,“柬埔寨這些年搞了不少經濟特區,有些是衙門批的,有些是私人搞的。名義上是搞開發、搞招商,實際上……”
他頓了一下。
“實際上,有些特區就是獨立王國。里面有自已的安保、自已的規矩,柬埔寨衙門不怎么管。”
老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種地方,進去容易嗎?”
“不容易。”花雞說,“已經成型的特區,都有主人了。你想進去,要么當租客,要么當打工仔。但如果能自已搞一個……”
“自已搞?”老五看向楊鳴,“怎么搞?”
“花錢。”楊鳴說得很簡單,“柬埔寨衙門窮,只要錢到位,什么都能批。當然,光有錢不夠,還得有關系,得找對人。”
“有人了?”
“在找。”楊鳴說,“花雞在那邊有幾個認識的,先去接觸一下,看看情況。”
老五沉默了一會兒。
“特區弄下來之后呢?”他問,“做什么?”
“到時候再說。”楊鳴說,“先把地方拿下來,有了地方,才能談別的。”
老五沒有再問。
“還有什么問題嗎?”楊鳴問。
沒人說話。
“那就這樣。”楊鳴站起來,“麻子留在曼谷,我們過幾天出發去柬埔寨。花雞,你安排一下。”
“好。”花雞應了一聲。
會議結束。
老五和賀楓先離開了,花雞也出去打電話安排明天的行程。
客廳里只剩下楊鳴和麻子兩個人。
麻子沒有動,坐在沙發上,像是有話要說。
楊鳴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來。
“還有事?”
麻子點了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鳴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說。”
“狄浩。”
楊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怎么了?”
“我想去見見他。”麻子說。
楊鳴沒有說話。
麻子繼續道:“我知道他在柬埔寨那邊,西港。之前蔡鋒去見過他,你應該知道。”
“知道。”
“我想去看看他。”麻子說,“不為別的,就是……想去看看。”
楊鳴靠在沙發背上,目光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藍,幾朵白云慢慢飄過。
“你想去,就去。”他說。
麻子看著他,沒有接話。
“我不攔你。”楊鳴說,“狄浩是狄浩,狄明是狄明。我對狄明的事,一直記著。但狄浩的事,我不會多過問。”
麻子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鳴哥,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不去。”
“介意什么?”楊鳴說,“你和狄明的交情,我清楚。你想去看他弟弟,這很正常,這屬于你的私事。”
麻子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
但楊鳴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過有一件事,你得記住。”楊鳴說。
“什么?”
“狄浩和狄明不一樣。狄明是我兄弟,這輩子都是。但狄浩不是。你去見他,是你的事。但你別把我的事告訴他,也別把他的事帶回來。”
麻子點頭:“我明白。”
“那就好。”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曼谷的下午很熱,街上的行人不多。
遠處有幾棟高樓,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著光。
“去吧。見完了,回來好好做事。”
麻子站起來,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楊鳴一眼。
楊鳴還站在窗邊,背影看起來很平靜。
麻子沒有說話,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后,房間里安靜下來。
楊鳴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狄明是最早跟著他的那批人之一,做事利索,腦子也好使。
后來的事,他不愿意多想。
狄明死的那天,他也被帶進了看守所。
消息傳進來的時候,他坐在鐵床上,一句話沒說,一整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他跟獄警要了一根煙。
那是他那幾年里唯一一次主動開口要東西。
現在,這么多年過去了。
狄明的弟弟長大了,有了自已的想法,恨他。
楊鳴不怪他。
換了是他,可能也會恨。
但恨歸恨,賬歸賬。
他欠狄明的,愿意還。
但狄浩要是想要和他作對,他也不會手軟。
窗外,一輛摩托車從街上駛過,發動機的聲音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