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莫港。
凌晨兩點,三輛卡車從4號公路拐進港區的碎石路。
車燈在夜色里晃動,遠遠看去像三只緩慢移動的螢火蟲。
花雞站在倉庫門口,身后站著六個人,都穿著黑色T恤,腰間別著槍。
劉龍飛也在,站在花雞右邊,目光盯著駛來的車隊。
卡車停下,熄火。
領頭那輛車的副駕駛門打開,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黑色polo衫,短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
他走到花雞面前,打量了一眼。
“你是花雞?”
“我是。”
男人點了點頭。
“貨都在車上,一共三十六根,你們點清楚。”
花雞沒說話,轉頭看了劉龍飛一眼。
劉龍飛帶著兩個人走向卡車。
三輛卡車的車斗里,整整齊齊碼著木頭。
紅木,每根大概兩米長,直徑二三十公分。
表面看起來和普通的紅木沒什么區別。
劉龍飛跳上第一輛卡車,開始清點。
“三十六根,對。”他喊了一聲。
花雞走到卡車邊,指了指其中一根木頭。
“打開看看。”
領頭的男人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劉龍飛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插進木頭端口的縫隙里,用力一撬。
端口的蓋子松動了,露出里面的東西。
一捆一捆的美金,用保鮮膜裹著,塞得嚴嚴實實。
花雞走過去,拿起一捆,拆開保鮮膜,翻了翻。
都是一百美元的鈔票。
他又指了另一根木頭。
“這根也打開。”
劉龍飛照做。
同樣的東西。
花雞點了點頭,跳下卡車。
“沒問題。”他對領頭的男人說,“卸貨吧。”
男人揮了揮手,卡車上跳下來七八個人,開始往倉庫里搬木頭。
花雞站在一邊看著,沒有動。
二十分鐘后,三十六根木頭全部搬進倉庫,整齊地碼在角落里。
領頭的男人走到花雞面前。
“貨交給你了。后面的事,和我們沒關系。”
“行。”
男人點了點頭,轉身上車。
三輛卡車啟動,沿著碎石路往外開,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花雞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車燈漸漸遠去。
劉龍飛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就這么完了?”
花雞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
金邊,酒店。
楊鳴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貨到了。”花雞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三十六根木頭,全是錢。我抽查了兩根,沒問題。”
“押車的人呢?”
“走了。”花雞說,“一共八個人,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的,金鏈子,話不多。交接完就走了,沒多待。”
楊鳴嗯了一聲。
“有什么問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覺得……太順利了。”
楊鳴沒說話。
花雞說:“押車的人來了就走,一句廢話沒有。交接的時候,我讓他們打開木頭檢查,他們也沒說什么。”
他頓了一下。
“正常情況下,這么大一筆錢,押車的人不可能這么放心。”
楊鳴靠在沙發上,眼睛微微瞇起來。
“你覺得會有什么問題?”
“我說不好。”花雞說,“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
楊鳴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事情沒這么簡單。”
花雞等著他往下說。
“兩百五十萬,不是這么好賺的。”楊鳴說,“黃勝利找我幫這個忙,肯定不是因為我楊鳴人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他找我,是因為我有港口,能走船。但他沒告訴我的是,這筆錢后面,可能還有別的東西。”
“什么東西?”
“追錢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
“五千萬美金,不是小數目。”楊鳴說,“那個盤總跑路……他得罪的人,不會讓他帶著錢安安穩穩地走。”
花雞明白了。
“你是說,會有人來搶這筆錢?”
“不是可能。”楊鳴說,“是肯定。”
他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
“從現在開始,港口進入警戒狀態。所有人全副武裝,二十四小時輪班。”
“明白。”
“船什么時候到?”
“黃勝利說后天早上。”
“盯緊了。”楊鳴說,“船來之前,這筆錢不能出任何問題。”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楊鳴說,“讓人在港口外圍巡邏。發現任何可疑的人,立刻報告。”
“好。”
楊鳴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在心里推演。
黃勝利做博彩中介,在金邊混了十幾年,什么人都認識。
他幫盤總轉移錢,肯定知道盤總得罪了誰。
但他沒告訴自已。
為什么?
楊鳴睜開眼睛。
只有一個可能,他故意不說。
他知道會有人來追這筆錢,但他不告訴自已。
因為他想讓自已“擋”一下。
追錢的人來了,首先找的是森莫港,是他楊鳴。
等自已把事情擺平,或者扛不住交出錢,黃勝利都可以置身事外。
如果自已扛住了,他就賺到了中介費,還欠他一個人情。
如果自已扛不住,他最多損失中介費,但不用惹麻煩。
怎么算,他都不虧。
楊鳴冷笑了一下。
這個黃勝利,確實不簡單。
他又閉上眼睛。
現在的問題是,追錢的人,是誰?
會來多少人?
什么時候來?
這些,他都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知道,船后天早上到,錢裝上船,就和他沒關系了。
他只需要撐過這兩天。
……
第二天上午。
楊鳴正在酒店房間里喝咖啡,手機響了。
賀楓。
“鳴哥,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說。”
“最近外面在傳,有個盤口老板跑路了。”賀楓說,“據說是緬甸那邊跑到柬埔寨的,前段時間出了事,現在人跑了。”
楊鳴端著咖啡杯,沒有說話。
“現在很多人都在找他。”賀楓繼續說,“有人說他卷了上面人的錢跑的,也有人說他得罪了緬甸那邊的人。反正說什么的都有。”
“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賀楓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據說他有一筆錢,交給了金邊的一個華人幫忙轉移到海外。現在有人在打聽,幫他轉移錢的人是誰。”
楊鳴放下咖啡杯。
“打聽到什么了?”
“暫時還沒有。”賀楓說,“但動靜不小,好幾撥人都在問。”
楊鳴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他說,“這件事,你繼續留意。有什么消息,隨時告訴我。”
“好。”
楊鳴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果然來了。
追錢的人,已經在調查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有多少人,什么時候會找到森莫港。
但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楊鳴站起身,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幾秒后,電話接通。
“楊先生?”黃勝利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黃老板,有空嗎?”楊鳴的語氣很平靜,“有點事,想找你聊聊。”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當然有空。”黃勝利說,“楊先生想什么時候見?”
“今天下午。”
“好,沒問題。”黃勝利說,“老地方?”
“老地方。”
“那下午三點,我在清源茶室等你。”
“行。”
楊鳴掛斷電話。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金邊。
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一片祥和。
但他知道,暗流已經涌動。
五千萬美金的生意,沒有那么簡單。
黃勝利欠他一個解釋。
他要去拿這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