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邊南邊,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
兩層樓,外面看起來和周圍的民房沒什么區別,院子里種著幾棵芭蕉樹,墻上爬滿了藤蔓。
金哥被帶進一樓的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戶用黑布遮著,只有一盞白熾燈亮著。
花雞坐在桌子對面,手里沒有拿任何東西。
劉龍飛在門外守著。
金哥的手被綁在椅子扶手上,眼睛上的布條已經摘掉了。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后看著對面的花雞。
“你們是什么人?”
花雞沒有回答。
他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眼睛一直看著金哥。
金哥被這種沉默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動了動手腕,繩子綁得很緊,掙不開。
“我問你們是什么人。”他又說了一遍,語氣硬了一些。
花雞吐出一口煙,開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金哥愣了一下。
“……金志明。”
“福省哪里的?”
“泉市。”
“什么時候來柬埔寨的?”
“九二年。”
花雞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
他把煙灰彈在地上,又抽了一口。
金哥看著他,眼珠子轉了轉。
他在判斷形勢。
被抓的時候,對方的動作很專業,不是普通的混混或者小幫派。
那個年輕人的身手,還有開車堵路的配合,都說明這是有組織的人。
能在金邊這樣動手,還敢當街抓人,背后肯定有靠山。
問題是,什么人?
為什么抓他?
“我知道你們在查什么。”金哥開口了。
花雞看著他。
“森莫港的事,對吧?”
花雞沒有說話。
金哥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苦笑。
“我就知道。阿榮那邊斷了聯系,派去的人也沒回來,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看著花雞。
“你們是森莫港那邊的人?”
花雞把煙掐滅,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是什么人?”
金哥沉默了幾秒。
他在權衡。
說還是不說?
說了,等于出賣南亞。
不說,眼前這些人不會放過他。
他看著花雞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沒有任何感情。
這種人他見過。
殺過人的眼睛。
“我是南亞醫療集團在金邊的辦事處負責人。”金哥說。
花雞的表情沒有變化。
“辦事處負責人,”他重復了一遍,“具體做什么?”
“聯絡、協調、打點關系。”金哥說,“柬埔寨這邊的事,上面不方便直接插手,都是通過我來處理。”
“蘇帕的事,也是你負責?”
“蘇帕是供應端,我是中間環節。”金哥說,“我負責把柬埔寨這邊的……貨源,對接到船上去。船在公海,那邊有專門的人負責。”
他說得很直接,沒有遮掩。
花雞看著他,沒有說話。
金哥繼續說:“森莫港那個點,是蘇帕幾年前就布的局。地方偏,沒人管,很適合做這種事。我每個月和蘇帕對接一次,確認數量、安排船期。”
“現在呢?”
“現在?”金哥苦笑了一下,“蘇帕兩個多月沒消息了。我就知道,出事了。”
“所以你派阿榮去摸底?”
金哥點頭。
“阿榮是我用了很多年的人,專門跑腿辦事的。我讓他找個本地人去森莫港看看情況,結果人去了就沒消息了。”
他看著花雞。
“然后你們就來了。”
花雞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金哥。
“南亞那邊知道蘇帕出事了嗎?”
“知道。”金哥說,“兩個多月沒貨了,他們能不知道?新加坡那邊很惱火,問我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說的?”
“我說在查。”金哥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說蘇帕那邊可能出了點問題,我在派人了解情況。”
花雞轉過身,看著他。
“你沒說實話。”
金哥沉默了一下。
“我想把事情搞清楚再匯報。”
“為什么?”
金哥沒有說話。
花雞看著他,等著。
過了幾秒,金哥開口了。
“你在組織里待過嗎?”
花雞沒有回答。
“在組織里混,最重要的是什么?”金哥自問自答,“是功勞。誰能給上面解決問題,誰就能往上爬。”
他看著花雞。
“蘇帕出事了,這是個大問題。但如果我能把問題查清楚,把解決方案一起報上去,那就是功勞。如果我只是報告‘出事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會派別人來處理,功勞就沒我什么事了。”
花雞明白了。
“你想把功勞攬自已身上。”
“我以為只是普通的軍閥火拼。”金哥說,“柬埔寨這種地方,軍閥之間打來打去很正常。蘇帕得罪的人多,被人干掉不奇怪。我想的是,查清楚是誰干的,看看能不能談,把生意接下來繼續做。”
他苦笑了一下。
“沒想到,水這么深。”
花雞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南亞現在打算怎么辦?”
金哥猶豫了一下。
“你問這個干什么?”
“你覺得呢?”
金哥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自已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了。
“如果確認蘇帕的勢力已經瓦解,”金哥說,“上面會派人來。”
“什么人?”
“清道夫。”
花雞的眼睛瞇了一下。
“什么意思?”
“南亞有一支專門處理麻煩的隊伍。”金哥說,“不是我這種辦事的人,是真正的……專業團隊。”
他看著花雞。
“他們來了,會把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的人都清理掉。然后把資產收回去,或者轉移到別的地方。”
花雞沒有說話。
“我不是嚇你們,”金哥說,“南亞在東南亞經營了很多年,不只是柬埔寨一個點。他們有資源,有人脈,有……”
他沒有說下去。
花雞站起身。
“等著。”
他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