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長寬大的辦公桌對面落座，衛江南開始匯報工作。
他沒有拿資料照本宣科。
這不是開大會。
真把資料拿出來對著念，關遠征一定會在心里笑話他，覺得他沒底氣。
到底只是個高中生的底子啊。
再說了，這些工作內容確實早就刻在衛江南腦海里。他和那些只想混日子的官僚不一樣，對待工作，江南市長從來都是非常認真的。
不差錢是不差錢，不怕虧也是真的不怕虧。
但不能莫名其妙地虧。
那是沒本事。
關遠征聽得也很認真。
有關邊城要搞大建設，想要搞“國家級新區”這個事，關遠征早就心里有數，白俊華從邊城回來之后，就跟他做了十分詳細的匯報。
白俊華明確表態，他支持邊城的大建設。
一方面，這確實是好事。白俊華是常務副省長，經濟建設搞得好不好，對他來說很重要，這也是他的政績。
另一方面，白俊華得告訴大伙兒，他去邊城是調研考察，不是找茬。
大家可別誤會。
但聽白俊華匯報，和聽衛江南匯報，是兩碼事。
“好，好啊……”
等衛江南的匯報告一段落之后，關遠征興奮地連聲說道，滿臉贊賞之色。
“前不久俊華同志從邊城回來，跟我匯報了邊城經濟建設的大好局面，呵呵，他還有點擔心，覺得爭取國家級新區可能有一定的難度……要我看啊，就是應該眼界高一點，就要確立一個宏大的目標。”
“連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實現夢想呢？”
衛江南含笑點頭稱是。
省長說話就是有水平，常務副省長的眼界就是不如省長那么高，眼光就是不如省長那么長遠。
呵呵……
“不過，江南啊，這個對外貿易，政策方面，可要吃透，不能犯原則性錯誤。”
召見的氣氛非常融洽，不知道的，一準認為衛江南是省長的親信，省長對他可關心了。
“是的是的，省長的指示非常英明，這確實是一個原則性的大問題……為了確保在對外貿易的政策方面吃透，我這次去北都，專門請教了幾位專家。”
“哦，哪個機構的專家？”
“商務部的雷永成副部長……”
“喔，這位確實是專家。”
“另外還有海關總署的江海軍副署長，以及外事部門的顧檸安副主任。”
“……”
關遠征有些無語。
你這是在炫耀嗎？
衛江南同志！
別看關遠征貴為省長，他去了北都，也不見得確保能見到這三位。人家雖然只是副部級，卻是國家部委的副部級。
有時候關遠征去了國家部委，還得對那些司長客客氣氣的，一起商量工作。
而聽衛江南這意思，他是一次性見到了這三位。
雷永成等三人分屬不同部門，所以，衛江南不是在辦公室見的他們，而是請他們吃了個飯或者一起參與了其他活動，總之應該是私人邀約。
所以，這小子在北都，就這么豪橫的嗎？
對省長同志的郁悶，江南市長視而不見，繼續說道：“永成部長他們已經同意，會在近期派專家組下來調研，盡快出臺一個有關邊境貿易的指導性意見。有了這個指導性意見，我們今后在邊貿工作中就能少走許多彎路，避免很多錯誤了。”
“好好，這就好這就好。”
關遠征頻頻頷首，表示肯定和贊許。
“江南啊，要是我們省里的干部，干工作都像你這么雷厲風行，那就好了。許多工作推動起來，會省力得多啊……”
衛江南連忙說道：“感謝省長表揚，愧不敢當……主要是我剛去邊城，對情況不熟悉，有些工作，在程序上難免急躁了些……”
關遠征擺擺手，說道：“這個不是重點。也不瞞你說，江南，確實有一些職能部門的負責人向我反映這些問題。說邊城的許多重大項目，沒有經過省里和國家的審批，就先上馬了，在程序上確實有些瑕疵。”
說到這里，關遠征看了衛江南一眼。
嘴里說“不是重點”，但敲打的意思是明明白白的。
哪怕白俊華在邊城表過態，但他只是常務副省長，不是省長。這一點，請你一定要搞清楚。你真要是搞得太出格，那我可是要多問一個為什么的。
“不過呢，還是那句話，重點不是走流程。重點是要把工作干好，干扎實。”
“尤其是那個銷售渠道和市場調查，一定要搞到位。”
“江南，你要知道，投資幾百億來搞輕工產品生產，這個產能是巨大的。可以肯定的是，將來這些產品生產出來，僅僅靠邊城是絕對吃不下的。至于周邊國家的市場，也不能太過于盲目樂觀。”
“呵呵，都是些窮朋友……”
“這萬一要是導致大面積的虧損，我擔心會嚴重挫傷投資者的積極性。”
“這個問題，一定要注意，要未雨綢繆。”
“是，省長。”
“您的這個指示非常的重要，我們一定會搞好市場調查。做生意嘛，都是想賺錢的，不能讓人家虧本。”
“對，是這個道理。”
關遠征點點頭，又意味深長地望著衛江南。
“另外啊，江南，還有一個問題，你也要注意。就是和李節同志以及班子里其他同志，要搞好關系。”
“班子團結是大事，也是上級領導考察領導干部的重要指標。”
“你很年輕，李節也很年輕，大家都是青年俊彥，在工作上有些分歧，是在所難免的。但是呢，李節比你早去邊城兩年多時間，對邊城的情況，應該是比你更加熟悉一些。”
“所以啊，工作上如果有什么分歧的話，還是要坐下來好好商量。不管有什么問題，擺在桌面上，攤開來談嘛。”
“只要開誠布公，我相信，沒有什么分歧是不能彌合的。”
“大家都是為了把工作干好嘛……”
“你們兩位，都是大班長，都是前程無量的年輕干部，要為班子里的同志和其他同志，樹立一個好榜樣。”
關遠征語重心長地說道。
“是，省長，我一定牢記省長的教誨，工作上多向李節書記請示！”
衛江南的表情，十分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