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南倉庫，已經(jīng)成了楊鳴在納市的落腳點。
楊鳴來這里已經(jīng)一月有余，而秦爺那邊的人，并沒有找來納市。
每天，楊鳴都會穿過寬闊的水泥場地，從正門進(jìn)入倉庫。
門口總有幾個工人忙著指揮叉車搬運貨物，旁邊保安亭里的中年保安則百無聊賴地翻著報紙，時不時抬頭看看來往的車輛。
倉庫內(nèi)部，高大的貨架整齊排列，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紙箱和木箱。
電動叉車在過道上來回穿梭，忙碌地搬運貨物。
楊鳴的工作就是在這里統(tǒng)計進(jìn)出貨物。
朱波時常來倉庫，但與他幾乎沒有交談。
這讓楊鳴覺得，對方可能只是單純地給了他一份工作。
倒是那個叫花雞的家伙，每次送貨都要對他冷嘲熱諷幾句。
楊鳴懶得理會，只管專心做好自己的事。
他住的宿舍里有五個人，其中有個叫王偉和他關(guān)系還不錯。
閑聊中，楊鳴從王偉那里了解到不少情況。
原來，這個看似普通的嘎南倉庫背后大有來頭。
雖然是朱波在管理，但實際上它隸屬于一家叫瀚海國際貿(mào)易的公司。
公司老板叫張志強(qiáng)，人稱“強(qiáng)哥”，據(jù)說在納市道上很有名氣。
王偉告訴楊鳴，倉庫里的工人大多是刑滿釋放人員。
在納市道上，朱波是出了名的喜歡收留那些走投無路的兄弟。
一開始，楊鳴還以為這個倉庫是存放什么違禁品的中轉(zhuǎn)站，可這段時間了解下來，做的全是合法生意，這讓他很是不解。
這天和往常一樣，楊鳴下班后回到了宿舍。
今天正好輪到王偉休息，他興致勃勃地提議道：“你來納市還沒好好逛過吧？走，我?guī)愠鋈ザ刀碉L(fēng)。”
楊鳴本來不想去，但轉(zhuǎn)念一想，既然已經(jīng)在這里落腳了，周圍的環(huán)境自然也要摸清楚。
于是，他答應(yīng)了王偉的邀請。
兩人騎上踏板摩托車，離開了嘎南倉庫。
一路上，王偉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在納市，最多的就是傣族，其次就是哈尼族，還有拉祜族、彝族、愛伲族……”
他突然想起什么，補(bǔ)充道：“就文哥，他就是愛伲族的人。”
“孫文？”楊鳴問道。
“嗯，花雞是佤族人。”王偉接著說。
楊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問道：“那你是什么族？”
王偉咧嘴一笑：“你猜我是什么族？”
“漢族？”
“哈哈哈……被你猜對了。”王偉大笑起來。
楊鳴無語地笑了笑。
很快，摩托車就來到了市中心。
納市的夜晚比白天熱鬧得多，街道上人來人往，燈火通明。
王偉解釋道：“畢竟白天太熱，大家都不怎么喜歡出門。”
王偉首先帶楊鳴去了步行街。
這里大多數(shù)都是賣玉石的店鋪，琳瑯滿目的各種寶石應(yīng)有盡有。
王偉低聲對楊鳴說：“我跟你說，這些地方的石頭一大半都是假的，全都是緬甸玉。”
楊鳴對玉石不太了解，便問道：“緬甸玉怎么了？”
“緬甸那邊過來的玉都是廢料，都是稱斤賣的。”王偉解釋道。
逛完步行街后，王偉騎車帶著楊鳴來到了納市大橋。
兩人把車停好，站在大橋上，俯瞰著滄江的夜景。
“喏，那邊看到了沒？”
王偉指著大橋下面，一排排類似帳篷的東西映入眼簾。
“那是什么？”楊鳴好奇地問。
“床啊。”
“床？”
“對啊，你沒看到上面掛著蚊帳嗎？”
“這些床怎么放在這？有人在這里住？”楊鳴有些意外。
王偉神秘一笑：“走，我?guī)闳ラ_開眼。”
很快，兩人就從大橋上下去，來到了江邊。
在橋上的時候還沒發(fā)現(xiàn)，這一下來才發(fā)現(xiàn)人特別多。
也是在這時，楊鳴明白了這是個什么地方。
不少年輕女孩站在一張張搭著蚊帳的床邊正在攬客，有幾個民工還正在討價還價。
除此之外，楊鳴注意到有些床旁邊還掛著一個晾衣架，夾子上夾著一個個五顏六色的塑料套。
楊鳴愣了一下，王偉笑著解釋說：“那玩意洗干凈了，還可以再用。這地方十塊、五塊就可以來一次……所以大家都舍不得買塑料套。”
“我看好多還挺年輕，她們怎么愿意來這？”楊鳴忍不住問道。
“都是山里出來的，大字都不識，什么也不會，就只能來這里賺點外快……還有一些，是被誆騙過來的。”
“執(zhí)法隊不管嗎？”
“怎么管？大多數(shù)都是少數(shù)民族，有些民族的習(xí)俗本來就開放。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再正常不過……”
王偉頓了頓，又補(bǔ)充道：“再說了，你不給她們在這里賣，她們怎么賺錢？怎么吃飯？”
楊鳴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不過也沒多說什么。
兩人沿著漆黑的小路繼續(xù)朝前走，看著那一張張搖曳的蚊帳床，楊鳴心中泛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納市，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復(fù)雜的多。
九點多，楊鳴和王偉騎車回到了倉庫。
剛到門口，他們就看到了花雞正站在一輛皮卡車旁邊。
花雞一看到楊鳴，就冷哼一聲：“你他媽跑哪去了？”
楊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有事？”
“文哥找你。”花雞不爽地說完，就上了車。
楊鳴從摩托車上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皮卡車后座的門，鉆了進(jìn)去。
十幾分鐘后，車子在一個魚塘邊停了下來。
魚塘面積不小，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塘邊幾棵高大的樹伸展著盤根錯節(jié)的枝干，搭建在水面上的竹樓，像一座座小島，錯落有致地分布在魚塘上方。
楊鳴跟著花雞走上其中一條竹制走道，腳下的竹子發(fā)出細(xì)微的“吱呀”聲。
他們來到了最大的一間竹樓前，花雞推開吱吱作響的竹門，示意楊鳴進(jìn)去。
剛踏入竹樓，一股濃郁的煙草味就撲面而來。
屋內(nèi)光線昏暗，楊鳴瞇起眼睛，適應(yīng)了一會兒光線后，他看到孫文正坐在一張竹椅上，懶洋洋地抽著水煙筒。
水煙筒冒出的煙霧在空氣中繚繞，給整個房間增添了一層朦朧。
孫文深吸一口，然后緩緩?fù)鲁鲆还蔁熤@才抬頭看向剛進(jìn)來的楊鳴。
“來了？”孫文的聲音低沉沙啞，“坐吧。”
楊鳴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
竹樓內(nèi)部空間不小，墻上掛著一些奇怪的面具和裝飾品，看起來像是少數(shù)民族的工藝品。
一張大竹桌占據(jù)了房間的中央，上面擺滿了各種酒瓶和煙灰缸。
花雞已經(jīng)自顧自地在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開始喝了起來。
楊鳴走到孫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待著對方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