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失魂落魄地坐在面館里，盯著眼前那碗已經(jīng)涼掉的擔(dān)擔(dān)面。
她原本以為楊鳴會直接出手解決這件事，但現(xiàn)在，她捏著口袋里面館老板剛找給她的零錢，心里五味雜陳。
“等晚上有空了，我會打電話給你。”楊鳴離開時只留下這么句話。
而那張借條，已經(jīng)被對方隨手放進(jìn)了西裝內(nèi)袋。
她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老板開始收拾碗筷，才恍然起身。
街上的陽光刺眼，她瞇著眼，腦子里不斷回響著楊鳴說話時的神情。
那張總是看不出情緒的臉，此刻讓她越發(fā)擔(dān)憂。
萌萌聽完事情的經(jīng)過，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一把抓住方婷的手，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就這么給他寫了借條？他連錢都沒給你？”
方婷愣愣地點(diǎn)頭，目光依然放空。
“萬一他坑你怎么辦？婷婷你怎么……”萌萌咬住嘴唇，沒說出那個“傻”字。
她攥緊了閨蜜的手，懊悔得幾乎說不出話：“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應(yīng)該不會的。”方婷輕聲說，仿佛在說服自己，“他給我的感覺不是那種人。”
萌萌深吸一口氣，眼神閃過一絲痛苦：“當(dāng)初我也以為韓楓是個好人。可你看看現(xiàn)在……那些男人，個個都說得天花亂墜，到頭來哪個不是在吹牛？”
她站起身，語氣堅(jiān)決：“走，咱們現(xiàn)在就去找他，把借條要回來。這事是我的錯，不能連累你。”
方婷沒動，只是低著頭。
她想起楊鳴看她的眼神，那種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目光下，似乎藏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再等等看吧。”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
……
眾興公司，楊鳴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里，若有所思。
一個電話打給老五，不到半小時，城西那片的底細(xì)就擺在了他面前。
周東，城西地頭蛇。
三家當(dāng)鋪，兩家車行，再加上一家貸款公司，構(gòu)成了他的地盤。
這些明面上的買賣，背后都是抵押車和放貸的生意。
手下十多號人，排骨就是其中最得力的一個。
楊鳴把方婷的借條放在桌上，指尖摩挲著紙張邊緣。
旁邊的朗安點(diǎn)了根煙，默默站著。
這個跟了楊鳴多年的兄弟從不質(zhì)疑老大的決定，但那雙略顯凌厲的眼神里，藏著幾分躁動。
“這事，你怎么看？”楊鳴忽然開口。
朗安吐出一口煙，眼神銳利：“一會我?guī)讉€人，去跟那個周東聊聊。”
“怎么聊？”楊鳴嘴角微揚(yáng)。
“簡單。”朗安撣了撣煙灰，“要么他把賬給銷了，我欠他個人情。要么，就打到他同意為止。”
楊鳴搖頭失笑：“就為這點(diǎn)事，你打算鬧到這種地步？”
“這點(diǎn)事？”朗安臉色一沉，“敢欺負(fù)我嫂子，我能讓他好過？”
“誰是你嫂子？”楊鳴眉頭一皺。
“那個女人……”
“你想多了。”楊鳴打斷他，“我跟她連朋友都算不上。”
朗安眉頭緊鎖：“那鳴哥怎么還借錢給她？”
楊鳴沉默片刻，轉(zhuǎn)而點(diǎn)了根煙：“公司最近車不夠用，得再配幾輛。”
他站起身，將煙按進(jìn)煙灰缸：“給老五打電話，晚上咱們?nèi)ヌ彳嚒！?/p>
朗安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老大的打算。
……
在道上摸爬滾打的人都明白，有些規(guī)矩看似荒唐，實(shí)則暗藏玄機(jī)。
一場火并往往源于雞毛蒜皮，一筆賬目常常牽出深層博弈。
黑吃黑的把戲，總要在名與理之間走鋼絲。
那些靠拳頭說話的人，偏偏在占理二字上斤斤計(jì)較。
晚上七點(diǎn)一刻，方婷的手機(jī)屏幕亮起。
楊鳴的語氣依然平淡，讓她們過去接他。
萌萌開著那輛粉紅色的二手捷達(dá)，停在了眾興公司樓下。
這輛車還帶著些許韓楓的影子，那是他用“朋友價”給萌萌的生日禮物，如今成了她最后的家當(dāng)。
楊鳴和朗安鉆進(jìn)后座，車內(nèi)瞬間沉默。
萌萌借著后視鏡，一遍遍打量著這兩個陌生的男人。
她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從韓楓那些酒肉朋友，到那個一臉陰狠的排骨。
但眼前這兩個人給她的感覺很不一樣，他們身上沒有半點(diǎn)江湖氣，反而像是從寫字樓里走出來的白領(lǐng)。
紅燈前，萌萌終于忍不住開口：“我們這是要去哪？”
“你不是借了人家錢嗎？自然是過去還錢。”楊鳴的聲音從后座傳來。
萌萌愣了一下，目光在后視鏡里游移。
這兩個人兩手空空，連個包都沒帶，要怎么還錢？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
車子駛向城西，一家燈火通明的車行在街角若隱若現(xiàn)。
萌萌的手心已經(jīng)沁出了汗。
方婷在座位上局促地轉(zhuǎn)過身，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擔(dān)憂：“那些人都是社會上的人，一會你們千萬別和他們爭……”
“我看起來很不講理？”楊鳴打斷她，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
車窗外閃過的霓虹映在他臉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讓人捉摸不透。
“不是……”方婷咬著嘴唇，“就是怕你們吃虧……”
“放心，在南城還沒人能讓我吃虧。”
這句話讓開車的萌萌一怔。
多么熟悉的腔調(diào)啊，韓楓當(dāng)初不也是這樣，滿口豪言壯語，到頭來還不是在排骨面前跪得比誰都快。
她偷瞄了眼后視鏡，心里暗暗嘆氣，這個閨蜜的朋友，恐怕又是第二個韓楓。
吉順車行門前，幾輛抵押車整齊排列。
每輛車頂都豎著醒目的價格牌，用夸張的紅字寫著“特價”、“優(yōu)惠”。
折疊桌前，幾個小混混正擺弄著撲克牌，煙頭在路燈下明明滅滅。
楊鳴和朗安下車走了過去，萌萌和方婷卻在車?yán)锬ゲ洌吐暯粨Q著只有她們懂的擔(dān)憂。
“打電話給周東。”朗安站在幾個小混混面前，開口說。
這聲直呼老大名諱的話，立刻激起了一圈漣漪。
牌局散了，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目光如刀。
一個脖子上紋著五角星的混混站起來，手里的煙頭隨意一彈：“找東哥什么事？”
楊鳴目光在車行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告訴他，有人來還錢。要是他想收，就親自過來。”
這時一個混混認(rèn)出了站在后面的萌萌，趕緊湊到五角星耳邊嘀咕了幾句。
五角星眼珠一轉(zhuǎn)，嘴角掛上意味深長的笑：“好，你們等著。”
他掏出手機(jī)往店里走，步伐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快，仿佛嗅到了什么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