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一刻，南山特有的霧氣在山腰間繚繞。
天色剛剛泛白，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入山腳下僻靜的停車場。
楊鳴從奔馳車上下來，呼吸著微涼的空氣，視線落在那輛早已停好的黑色奧迪上。
陳慶倚在車門旁，穿著深灰色的登山外套，表情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靜。
他的秘書和司機站在不遠處。
見楊鳴走近，陳慶抬手看了看腕表。
“比上次提前了三分鐘。”陳慶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近乎不可察覺的贊許，“開始習慣這個點了？”
楊鳴微微一笑：“陳哥的電話，再困也得爬起來?！?/p>
朗安站在幾步之外，與陳慶的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兩人開始沿著山間小徑向上攀登。
清晨的山路濕滑，石階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氣。
陳慶走在前面，步伐穩健而有力，楊鳴緊隨其后。
直到爬過兩道彎，確認隨行人員已經落在視線之外，陳慶才開口。
“之前的事，我語氣重了些?！?/p>
楊鳴側目望去，陳慶的目光依然直視前方，似乎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理解。”楊鳴簡短地回答。
石階變得更為陡峭，兩人的呼吸聲漸漸加重。
陳慶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里取出一條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
他轉身望向楊鳴：“我在南城是外來戶，很多人等著看我笑話。上頭對這次的拆遷工作特別關注，鬧出那種事，一旦處理不好，接下來的我的工作就會遇到阻礙?！?/p>
楊鳴點點頭，目光掃過遠處逐漸清晰的城市輪廓。
晨霧中，南城的高樓如同若隱若現的巨獸，蟄伏在大地之上。
“衙門里的水深，我懂?！?/p>
“你年紀輕輕，心胸倒是寬闊?！标悜c嘴角微微上揚，“不像有些人，稍微被批評兩句就記仇，再找不到人。”
他收起手帕，繼續向上攀登。
兩人一前一后，步入一片竹林。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影子，落在石階上如同一幅不斷變換的蛛網。
“東城區那塊地，加上南郊的兩塊，我打算都交給你。”陳慶的聲音混雜在竹葉的沙沙聲中，“有了新槐街的經驗，這次你應該會得心應手?！?/p>
楊鳴腳步微頓，片刻后恢復了正常步伐。
這幾塊地，他早有耳聞。
東城區那塊緊鄰火車站，南郊的兩塊則是規劃中的高新產業園區。
“你要是嫌麻煩……”陳慶繼續道，“也可以轉手包給別人做，差價自己留著?！?/p>
“我自己做?！睏铠Q幾乎是立刻回答。
竹林盡頭，視野突然開闊。
一塊突出的平臺上，整個南城的全景盡收眼底。
晨光中，遠處的江水如同一條銀線，蜿蜒穿過城市，連接著過去與未來。
陳慶走到平臺邊緣，雙手插在口袋里，沉默地俯瞰著這座城市。
過了良久，他才開口：“南城最近要有大變動，上面要調整一批人。”
楊鳴站在陳慶身側一步之遙的地方，眼睛微微瞇起。
這句話的意味很重，但他知道不該追問太多。
在這種時刻，裝傻有時比聰明更重要。
“陳哥看得遠。”他輕聲說道。
陳慶轉過頭，目光在楊鳴臉上停留片刻，然后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之間的默契在無言中達成，某種平衡被微妙地建立起來。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但更需要謹慎。
兩人的交談也變得輕松，從城市規劃到生活瑣事，卻始終避開那些敏感的話題。
回到停車場，朗安已經等在那里，從楊鳴車的后備箱取出一個紅木雕花的長方形盒子。
盒子不大，但分量顯然不輕，朗安雙手捧著，神情格外慎重。
楊鳴接過盒子，遞給陳慶：“陳哥喜歡登山，這是從瑞市帶回來的，一點心意?！?/p>
陳慶接過盒子，眉頭微挑。
他示意身旁的秘書上前，后者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
盒中是一座精致的山水盆景，通體翡翠雕琢而成。
山峰險峻，云霧繚繞，一條小溪從山間流淌而下，邊上還有幾處亭臺點綴其間。
整件作品通透翠綠，在晨光下熠熠生輝，仿佛一座活的小山正在呼吸。
陳慶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歸于平靜。
這種品相的翡翠山水，市價不低。
不過除了價格之外，最主要的是做工精良，對于陳慶這種喜歡大自然的人來說，是一份很“貼心”的禮物。
“隨手買的，陳哥別嫌棄?！睏铠Q的語氣刻意保持著隨意。
陳慶輕輕撫摸著翡翠山峰，眼中流露出罕見的贊賞：“好東西?！?/p>
僅此三個字，盒子便被秘書小心地合上，轉身放進了奧迪車的后備箱。
兩人在停車場中央告別，客套話不多，卻各自心領神會。
“那我先回去了。”陳慶拍了拍楊鳴的肩膀，“下次有空，再約?！?/p>
“陳哥慢走?！?/p>
兩輛車啟動，駛出停車場。
在第一個岔路口，奧迪向左轉，楊鳴的奔馳則右轉。
一東一西，各自駛向不同的方向，卻在這座城市的命運中編織著交錯的軌跡。
透過后視鏡，楊鳴看著那輛逐漸遠去的黑色奧迪，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在這座城市的地圖上，他的足跡將再次擴展。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南城的一級市場就會徹底被眾興吃下。
到了那個時候，即便不能和二級市場那些大鱷相比，眾興也肯定能夠在南城地產界有一席之地。
至于之后的發展，楊鳴已經想的很清楚，等到物流中心那邊徹底運轉起來，自己這邊累積到一定的資金，就可以再進一步！
朗安專注地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一如既往地沉默。
但楊鳴知道，他這個從不多問的手下，此刻心里一定有無數疑問。
轉頭望向窗外。
朝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眾興公司的未來道路。
在這條路上，他已經準備好迎接下一次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