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眾興集團總部,三十二樓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楊鳴這邊是眾興的法務總監、財務總監,還有兩個外聘的律師。
馬承志那邊是明德投資的法律顧問團隊,四五個人,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疊文件。
會議桌中間放著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厚厚的一摞,大概有七八十頁。
馬承志坐在楊鳴對面,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角有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楊鳴穿著白色襯衫,沒打領帶,袖口挽到手腕上方。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支筆,一頁一頁地翻著那份協議。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協議的內容很簡單。
楊鳴將持有的眾興集團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全部轉讓給明德投資有限公司。
轉讓價格:四十億港幣。
其中二十五億現金,分三期支付。
第一期五億,簽約后三十個工作日內到賬。
第二期十億,六個月內到賬。
第三期十億,十二個月內到賬。
剩余十五億,以明德投資旗下“遠景科技”的股份折價支付。
遠景科技。
楊鳴翻到那一頁,看了一眼。
這家公司他查過。
注冊資本一個億,實繳資本三千萬,沒有任何實際業務,沒有員工,沒有辦公場地。
說白了,就是一個空殼。
十五億的股份,實際價值可能連一千萬都不到。
而且那二十五億現金,什么時候能全部到賬,誰也不知道。
第一期五億,三十個工作日。
第二期十億,六個月。
第三期十億,十二個月。
到時候馬承志隨便找個理由拖一拖,這筆錢可能永遠都拿不全。
眾興集團,市值七十多億。
馬承志用四十億 ,甚至可能只有五億,就拿走了。
這不是收購,是搶。
楊鳴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看著那個等待簽字的空白處。
他沒有任何表情。
“楊總,”馬承志開口了,語氣很客氣,“還有什么問題嗎?”
楊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p>
他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下自已的名字。
然后把協議推到馬承志面前。
馬承志接過協議,低頭看了一眼楊鳴的簽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也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下自已的名字。
兩邊的律師開始交換文件、蓋章、公證。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二十分鐘。
簽約完成后,馬承志站起身,走到楊鳴面前,伸出手。
“恭喜楊總?!彼f,“合作愉快。”
楊鳴也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馬總客氣。”
馬承志的手很有力,握了大概兩秒鐘才松開。
“楊總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問,語氣像是在閑聊。
楊鳴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還沒想好,可能出去走走?!?/p>
“好啊,”馬承志笑了笑,“楊總辛苦這么多年,也該休息休息了。”
他的語氣很隨意,但楊鳴聽得出來,那是一種勝利者的隨意。
楊鳴沒有接話。
他轉身走向會議室的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馬承志正站在會議桌旁邊,和自已的法律顧問說著什么。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整個人看起來神采飛揚。
楊鳴收回視線,推開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在他身后關上。
他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
眾興易主的消息,沒有走漏。
外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股民不知道,媒體不知道,分析師不知道。
眾興的股價還是那個價格,沒有任何波動。
但眾興內部,已經開始動了。
簽約當天下午,麻子和唐雪出現在香江國際機場。
兩個人都只帶了一個行李箱,看起來像是普通的游客。
麻子穿著深色polo衫,戴著墨鏡。
唐雪穿著白色連衣裙,頭發扎成馬尾。
他們沒有走VIP通道,而是和普通旅客一起排隊過安檢。
登機口在候機樓的最里面,飛往芝加哥的航班,下午三點起飛。
麻子坐在候機區的椅子上,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
唐雪坐在他旁邊,手里拿著一本雜志,但一頁都沒翻。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廣播里傳來登機通知,麻子站起身,拎起行李箱。
唐雪也站起來,跟在他身后。
他們走過登機口,走進廊橋,走進機艙。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然后加速,離地,爬升。
香江的輪廓在舷窗外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層里。
……
同一天傍晚,榮市碼頭。
老五站在一艘貨輪的甲板上,看著岸邊的燈火。
這是一艘開往韓國仁川的貨輪,晚上八點起航。
碼頭上的工人還在忙碌,吊車把集裝箱一個一個吊上船。
老五點了一根煙,靠在欄桿上。
他在榮市待了快一年了。
海天貿易,水療中心,KTV,港口水產,這些都是他一手建起來的。
現在全都要留給別人了。
他吸了一口煙,把煙頭彈進海里。
汽笛響了一聲,貨輪開始緩緩駛離碼頭。
老五轉過身,走進船艙。
……
川渝,山城。
阿軍站在自已的火鍋店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這家店是他開了五六年的店,從一個小門面做到現在三層樓。
樓上是包間,樓下是大廳,生意一直不錯。
他接到了消息,讓他離開。
去哪里,怎么走,都安排好了。
只要他點頭,明天就可以出發。
但他站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后還是沒有動。
他如今年紀已經不小了,在這個城市生活了這么多年。
他的朋友在這里,他的生活在這里。
讓他走,他走不動。
阿軍嘆了口氣,轉身走進店里。
后廚飄出火鍋底料的香味,服務員在擦桌子,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他坐到收銀臺后面,點了一根煙。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