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寫字樓內(nèi)。
下午三點，趙興的辦公室門打開，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提著公文包，臉上帶著職業(yè)性的笑容。
“趙總，那我就先走了。”
“好，李律師慢走。”趙興站在門口，和他握了握手。
李律師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趙興目送他離開，直到電梯門關(guān)上，才回到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六十平米左右，裝修得挺氣派。
靠窗的位置是一張老板桌，桌上擺著茶具、煙灰缸，還有一份文件。
趙興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文件。
這是一份法律文書，上面蓋著法院的公章。
趙興看了一眼，嘴角慢慢上揚。
終于搞定了！
這個官司，困擾了他大半年。
趙興做的是高利貸生意。
在紹城混了十幾年，手里有點錢，也認識些人。
他把錢放出去，收利息，月息三分到五分不等。
生意做得不小，手底下還有七八個兄弟幫忙催債。
這種生意，說白了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帶。
借錢的人，大多是走投無路的，要么賭輸了，要么生意虧了，要么家里出事急需用錢。
這些人從正規(guī)銀行貸不到款，只能找他。
趙興吃的就是這碗飯。
但做這行，風(fēng)險也不小。
有些人借了錢還不上，就想賴賬。
趙興手段硬，該催的時候不客氣，該動手的時候也不含糊。
但再硬，也得講規(guī)矩。
不能真的把人往死里逼，不然惹出人命，自已也得進去。
半年前，趙興遇到個麻煩。
有個借了他三百萬的老板，生意破產(chǎn)了，還不起錢。
趙興派人去催，那人急了，從樓上跳下去了。
雖然沒死，但摔斷了腿，住進了醫(yī)院。
對方家屬不干了，報了執(zhí)法隊，還把趙興告上法院，說他非法放貸、暴力催債。
這事一鬧，趙興就被動了。
高利貸本來就不受法律保護，如果法院判他輸了，不但三百萬拿不回來，還可能要賠償對方的醫(yī)藥費、精神損失費。
更麻煩的是，如果執(zhí)法隊深挖，他這些年放貸的賬本、催債的手段，都可能被翻出來。
到時候，別說三百萬，他整個生意都得完蛋。
趙興為這事愁了好幾個月。
他找了律師，也托關(guān)系找人說情，但一直沒什么進展。
對方家屬咬著不放，執(zhí)意要告到底。
就在趙興快撐不住的時候，李律師出現(xiàn)了。
李律師是一周前找上門的。
他說可以幫趙興擺平這個官司，讓對方撤訴。
但有個條件，趙興得把華泰紡織印染有限公司的債權(quán)轉(zhuǎn)讓給一家叫眾興公司的企業(yè)，而且價格要優(yōu)惠。
趙興當(dāng)時就明白了。
肯定是眾興公司的人在背后運作。
華泰紡織印染欠他九百萬，這段時間，眾興公司的人一直來找他談債權(quán)轉(zhuǎn)讓。
帶頭的是個叫王小雅的女人，三十出頭，看起來挺專業(yè)。
但趙興一直不松口，堅持要拿回全部的九百萬。
現(xiàn)在看來，對方是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了。
先幫他擺平官司，再提條件。
這招高明。
趙興想了一天，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
沒辦法，那個官司是他的軟肋。
如果真的輸了，損失不是三百萬的問題，而是整個生意都得垮。
相比之下，華泰紡織的債權(quán)少要一百萬，不算什么大事。
而且，說實話，華泰紡織的債能不能收回來，趙興心里也沒底。
工廠都停產(chǎn)了，老板跑路了，債務(wù)一大堆。
如果走司法拍賣，最后能分到多少錢，還不一定。
現(xiàn)在有人愿意八百萬買下債權(quán)，已經(jīng)很不錯了。
所以，趙興同意了。
債權(quán)可以轉(zhuǎn)讓，價格八百萬。
李律師辦事效率很高。
三天之內(nèi)，對方家屬就撤訴了。
法院那邊也不再追究，案子就這么結(jié)了。
今天下午，李律師專程過來，把法院的文件交給他。
案子正式結(jié)案。
趙興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
他心里松了口氣，但也有點不爽。
不爽的是，從頭到尾，他都沒見到眾興公司的老板。
這段時間，有個叫王小雅女人來找他談了好幾次。
趙興每次都提出，想和眾興公司的老板楊鳴見個面，當(dāng)面談。
畢竟九百萬不是小數(shù)目，他想看看對方是什么人。
但王小雅每次都拒絕，說他們董事長很忙，沒時間。
這讓趙興很不爽。
他在紹城混了十幾年，雖然做的是灰色生意，但在當(dāng)?shù)匾菜銈€人物。
你眾興公司來我的地盤，想買我的債權(quán)，居然連面都不見？
這算什么？
看不起我趙興？
趙興越想越覺得憋屈。
他知道眾興公司的老板叫楊鳴，但具體是什么背景，趙興不清楚。
他也沒特意去打聽。
在他看來，不管對方什么來頭，來紹城做生意，就得尊重當(dāng)?shù)氐囊?guī)矩。
更何況，還是來求他轉(zhuǎn)讓債權(quán)的。
趙興吸了口煙，心里打定主意。
既然債權(quán)馬上就要敲定了，那他倒要見見這個楊鳴，看看對方是何方神圣。
如果對方真的托大，那他就要下下對方的威風(fēng)，讓他知道，在紹城做生意得客氣點。
趙興拿起手機，給王小雅打了電話。
“王經(jīng)理，債權(quán)的事我同意了。不過在簽合同之前，我想和你們楊總見一面。”
電話那頭，王小雅猶豫了一下，說：“趙總，我和楊總商量一下。”
“行。”
掛了電話，趙興把煙掐滅，靠在椅子上，心里盤算著怎么在見面時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
晚上六點，東方酒店。
這是紹城最好的五星級酒店之一，主樓在夜色中燈火通明。
楊鳴的車停在酒店門口，他下車，整了整衣領(lǐng)，走進大堂。
王小雅已經(jīng)在大堂等著了。
“鳴哥。”
“嗯，”楊鳴問，“在哪個包廂？”
“三樓，翠竹廳。”
兩人上了電梯。
電梯里，王小雅說：“鳴哥，這個趙興……可能不太好應(yīng)付。”
“怎么說？”
“我和他接觸過幾次，感覺這個人比較……自我。”王小雅斟酌著用詞，“他在當(dāng)?shù)刈龈呃J生意，手底下有人，脾氣不太好。”
楊鳴點了點頭，沒說話。
電梯到了六樓，兩人走出去，找到翠竹廳。
包廂門開著，里面已經(jīng)坐著一個人。
趙興四十多歲，微胖，穿著件淺色襯衫，腰間一條愛馬仕皮帶，手上戴著一塊勞力士。
他看到楊鳴走進來，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著笑。
“楊總，久仰久仰。”
“趙總。”楊鳴和他握手。
“來來來，坐。”趙興很熱情，招呼楊鳴坐下。
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已經(jīng)擺好了菜。
趙興坐在主位，楊鳴坐在他右手邊，王小雅坐在楊鳴旁邊。
“楊總，”趙興給楊鳴倒茶，“終于見到你本人了。之前王經(jīng)理來找我好幾次，我就說想見見你，但一直沒機會。”
“趙總客氣了。”楊鳴說，“這段時間確實比較忙。”
“理解理解。”趙興笑著說，“做生意的人，都忙。”
他說著，拿起酒瓶，給楊鳴倒酒。
“楊總，來紹城了，咱們得喝一杯。這是本地的黃酒，你嘗嘗。”
楊鳴看了眼杯子，酒已經(jīng)倒?jié)M了。
“趙總，我酒量不太好。”
“哎呀，楊總這就見外了。”趙興笑著說，“我這個人，交朋友就看酒量。能喝酒的，才是真朋友。”
他端起自已的杯子：“來，楊總，咱們先干一杯。”
楊鳴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
“好！”趙興拍了拍桌子，“楊總爽快。”
他又給楊鳴倒?jié)M。
“再來一杯。”
楊鳴又喝了。
趙興很滿意，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接下來，趙興不停地給楊鳴敬酒。
一杯接一杯，楊鳴都喝了。
王小雅在旁邊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趙興是故意的。
酒過三巡，趙興的話開始多了起來。
“楊總啊，”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有點迷離，“我看你應(yīng)該很年輕吧？真是，年輕有為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年輕人嘛，還是要多學(xué)習(xí)。做生意，不是光有錢就行的，還得懂規(guī)矩。”
楊鳴沒說話。
“就拿這次的事來說，”趙興接著說，“你要買我的債權(quán)，這是好事。但你來紹城這么久，都不來見我一面，這就不太合適了吧？”
王小雅臉色變了，剛要說話，趙興擺了擺手。
“王經(jīng)理，我不是說你。”他看著楊鳴，“我是說楊總。楊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趙總說得對。”
“那就好。”趙興滿意地點點頭，“楊總，我這個人呢，就喜歡交朋友。你來紹城做生意，以后有什么事，盡管找我。我在這邊，還是有點面子的。”
他說著，又給楊鳴倒酒。
“來，楊總，再喝一杯。”
楊鳴看著杯子，沒動。
“怎么？”趙興臉色一沉，“楊總不給面子？”
“不是。”楊鳴說，“確實喝不動了。”
“哎呀，”趙興笑了，“楊總這就不對了。咱們談生意，得有誠意。你連酒都不喝，我怎么知道你有誠意？”
王小雅忍不住了：“趙總，楊總已經(jīng)喝了不少了。”
“王經(jīng)理，”趙興轉(zhuǎn)頭看著她，“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和楊總喝酒，你插什么嘴？”
他上下打量著王小雅，笑了起來。
“不過，王經(jīng)理長得挺漂亮的。要不這樣，楊總不喝，你替他喝？”
王小雅臉色一變：“趙總，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趙興站起來，走到王小雅身邊，“來，王經(jīng)理，陪我喝一杯。”
他說著，伸手去拉王小雅的胳膊。
王小雅往后躲，但趙興已經(jīng)抓住了她的手腕。
“趙總！”王小雅甩開他的手。
趙興不依不饒，又伸手去摟她的腰。
“別這么小氣嘛，王經(jīng)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王小雅站起來，臉色鐵青。
包廂里突然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