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著地,化作一道模煳的青灰色影子,速度奇快無比,幾個起落間便已躍下生死臺,融入了廣場邊緣復雜的小巷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它的身影徹底消失,臺下才猛地爆發出巨大的嘩然!
“怎…怎么可能?!”
“那狼妖不是快死了嗎?!”
“最后那是什么?它怎么突然像變了…”
“好…好可怕的眼神…”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狼妖最后展現出的那種絕對冷靜、高效到令人發指的殺戮技藝,以及那漠視自身重傷的詭異狀態,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妖族的認知。
茶樓上,小安子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武天不知何時已悄然回到陳林身后,臉色無比凝重:“天君,它…逃了。屬下無能,未能攔截。”
那狼妖逃離的速度和決斷,遠超他的預料。
要知曉自已可是洞真十五洞天!
居然追一個法相都能夠失蹤。
陳林站在窗邊,目光依舊望著狼妖消失的方向,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欞。
“無妨。”他淡淡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它跑不掉。我只是想看看,它是誰。”
說完,三人的身形消失不見,而桌子上留著茶錢。
此刻,那狼妖正蟄伏在一條陰暗潮濕、堆滿雜物的巷子深處。
它收斂了所有妖氣,龐大的身軀緊貼著冰冷的石墻,頸側那道恐怖的傷口已不再流血,被一層幽暗的能量薄膜暫時封住,但氣息依舊萎靡。
它那雙狼眸中的瘋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后的深邃警惕與絕對冷靜,與這具年輕的妖軀格格不入。
“沒想到,區區一場法相境的生死斗,竟能引出一位洞真十五洞天的人族修士親自追蹤……”
狼妖心中凜然,它方才逃離時,清晰地感應到了一道隱晦卻強大的神識鎖定了自已,那氣息的凝練程度,絕非普通洞真。
“看來這大衍帝朝宣揚的什么‘生死臺恩怨兩清,亡者身后不得追究’,也不過是句屁話。”
它理所當然地將武天的追蹤,歸結為是那被它反殺的人族壯漢身后勢力派出的強者。
然而,此刻它心中翻騰的,卻遠不止于此。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狼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而復雜,帶著一種恍如隔世般的感慨。
“昔日我幽狼尊,身為妖祖界七大帝族之一‘天狼帝族’的老祖之一,縱橫七界,俯瞰萬族,竟也有輪回轉世,淪落至此的一天。”
就在剛才,生死一線,那柄巨斧帶來的極致死亡恐懼,如同鑰匙,猛然沖開了它靈魂深處塵封的枷鎖。
屬于“幽狼尊”那浩瀚如海的記憶與意識,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涌復蘇,瞬間淹沒了這具狼妖軀殼原本那弱小的意識。
它想起了自已的輝煌,也想起了自已的隕落——并非簡單的戰死,而是遭到了同族至親的背叛,在那場波及多界的混戰中黯然隕落。
更讓它心中刺痛的是,它的隕落,還間接連累了與它交好、來自天運大世界的天地大尊,使得妖祖界在那場博弈中占據了額外的上風……
“哎!”幽狼尊在心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命運弄人。
它迅速整理了部分復蘇的記憶,尤其是關于當前這個時代的零星信息。
當和“帝師萬法天君”這個名字浮現在腦海時,它的眉頭緊緊皺起,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大衍帝朝……短短時間,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勢力,崛起稱霸這方殘破大世界的八域?這位帝師陳林……”
幽狼尊仔細回憶著那些來自這具身軀原主零碎記憶以及它蘇醒后聽到的傳聞,越看越是心驚。
“太抽象了……這崛起速度,簡直違背常理!”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出來。
“此人,會不會也是某位古老存在的轉世之身?恰好在那個時間點蘇醒,攜前世底蘊,方能如此勢如破竹?”
然而,當它試圖回憶陳林展露過的實力與法則信息時,卻感到了更深的疑惑。
“不對……他修煉的法則……雖然大多是我那個時代存在的法門,但即便在我全盛時期,也從未聽說過有哪位尊者,能將如此多截然不同、甚至相互沖突的法則,同時修煉到高深境界,還能完美駕馭!”
這完全超出了它對修行的認知。
在它縱橫的那個時代,一位天地大尊能精通三四道道法則,并將其融合,便已堪稱絕世強者。
像陳林這般似乎包羅萬象的路子,簡直聞所未聞。
一個源自它前世記憶深處、近乎禁忌的恐怖傳說,突然浮上心頭。
幽狼尊(狼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靈魂深處涌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甚至連這具妖軀的毛發都有些微微炸起。
“他……他該不會是來自那個地方的修士吧?!”它心中駭然。
“不然,這無垠虛空之中,怎會誕生出如此不合常理的存在?!”
那個地方,在它前世的認知中,只是一個存在于最古老傳說、最隱秘傳承中的模糊概念。
沒有具體的名字,沒有確切的描述,只知道那是連它們這些號稱縱橫七界的天地大尊,都只能仰望、甚至不敢深入探究的終極神秘所在。
“昔日,強如紅蓮天尊,執掌因果,威震寰宇,他曾在一次醉酒后隱晦提及,那懸掛于無垠虛空、讓無數大尊爭奪排名的至尊榜,其根源……很可能就出自‘那個地方’!”
“還有……我等雖號稱不死不滅,遨游虛空,可曾真正尋到過地府輪回的確切所在?”
“沒有!死后魂魄,若非奪舍或特殊手段保全,皆會被一股無形而絕對的規則強行拖走,去向不明!”
“那貫穿萬界的大道長河,我等天地大尊,也不過是勉強能踏入其邊緣支流,窺見一絲道韻。”
“至于長河的真正源頭與核心深處……根本無人能夠踏足!”
“或許……天地大尊之上的道路,真正的超脫之秘,只存在于……‘那個地方’。”
幽狼尊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無力與渺小感。
“天地大尊,終究只是局限于‘天地’之內,哪怕這個‘天地’是無垠虛空,我們……依然只是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