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婷看到傅小川出現在河邊的瞬間,無意識高興的,她黯淡的眼睛稍稍亮了亮。
可是她又保持著最后的一絲清醒。
“走……小川……走……”
不要救她。
傅小川救不了她的。
是她的錯,江阿姨不停的提醒她不要靠近河邊,可是她還是走了過來,不能再讓傅小川也遇到危險。
陳曉婷的眼睛很疼,卻沒有眼淚流出來,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哭的時候。
咔嚓!
她再次聽到了冰層裂開的聲音。
陳曉婷用來支撐身體的冰面,太薄太脆,又裂開了一個好大的縫隙,朝著黑漆漆的湖水,往下墜落,從脖子,幾乎要淹沒她的嘴巴了。
陳曉婷緊緊閉了閉眼睛,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唯一想著是傅小川,不要過來。
傅小川趕到河邊看到陳曉婷之后,他在猶豫是直接救人,還是回去喊大人,但是不等他思忖,冰面裂開的聲音傳來,隨之陳曉婷的身影沉了下去。
已經沒有回去喊人的時間了。
傅小川在河邊把厚棉衣、圍巾、帽子、鞋子、褲子……都給脫了,身上只剩下一層薄衣服,然后朝著漆黑冰冷的河水里走了下去。
“陳曉婷,你堅持住,我來了。”
傅小川努力回想著傅青山教他游泳時候的姿勢,忍受著刺骨的冰冷,義無反顧的朝著陳曉婷靠近。
……
下午發燒反復之后,江挽月一直在昏沉沉的睡著,對時間的流逝毫無感覺,整個人混沌的不清醒。
迷迷糊糊之間,她好像聽到了牛秀云和林芝蘭的聲音。
傅青山早上出去前拜托了林芝蘭,告訴她江挽月生病了,讓她有空的時候過去照看一下。
“芝蘭,來看小江妹子啊,中午時候我去過一次了,看她睡下了,敲門也沒應聲,就又回來了。一下午都聽到他們屋子里的動靜,也沒亮燈,估計還睡著呢。”牛秀云見了林芝蘭,拉住她說話。
“還睡著沒起啊……那我不過去了,讓小江妹子好好休息 ,再過一會兒傅團長也該回來了。”林芝蘭想著讓江挽月能多休息,就沒敲門。
牛秀云跟她嘮家常,“這個天可真冷,連小江妹子都生病了。芝蘭,你多注意身體,你們家兩個小姑娘呢,多穿點,少出門。”
“可不是啊,我在這里也兩三年了,從沒遇見過這么冷的冬天。今天出去,看到外面河面上都結冰了。”林芝蘭感嘆著。
“河面都結冰啊!夭壽了,這不就跟我們東北一樣了。”牛秀云驚呼一聲,又說道,“我剛才看到小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喊他也不應聲,都回來了,一溜煙又跑沒影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小川也跟我家大牛二牛一樣了……”
江挽月在恍恍惚惚之間,聽到了這段對話。
河面,結冰……
傅小川……
陳……陳曉婷……
咯吱咯吱……
那是冰面裂開的聲音。
這個聲音像是從她的靈魂深處傳出來,觸發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嚇得她一個激靈。
江挽月突然之間驚醒,睜開眼睛,看著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耳邊全是她的呼吸聲,以及咯吱咯吱的聲響,有冰層在她的腦海里緩緩裂開。
傅小川!陳曉婷!
江挽月顧不得發燒之后虛軟無力的身體,趕緊起床穿衣服。
她起來后,先在屋子里找傅小川,這個時間往日里傅小川都到家里了,可是今天的屋子里特別安靜,完全不見傅小川的身影。
江挽月的擔憂又加重了一些。
她連手套和圍巾都沒拿,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牛秀云和林芝蘭還沒離開,聽到突然的開門聲,緊接著看到慘白著臉色的江挽月從里面走出來,兩人嚇了一跳。
“小江妹子,你這是怎么了?要去哪里?多冷啊,你還生著病,快回屋里去,有什么事情我們幫你弄。”牛秀云擔心出聲。
林芝蘭伸手扶住了江挽月的手腕,“你的手怎么這么冷,圍巾和手套呢?別出門,我送你回屋。”
江挽月堅定的搖搖頭,“我有不放心的事情,必須出去看看。”
“什么事情啊,你跟我們說啊……”
林芝蘭和牛秀云見江挽月堅持,沒辦法勸她回去,只能跟了上去。
林芝蘭忙解下她身上的圍巾,暫時圍著江挽月的脖子上,“你還在生病,又懷著孩子 ,到底是什么事情放心不下啊?”
江挽月心里亂的厲害,提心吊膽,又因為大病一場而虛弱,沒法回答林芝蘭的擔心。
她急匆匆往外走,沒一會兒遇到了下班回家的陳紅霞。
陳紅霞的臉色也有些慌張,急匆匆往外走。
江挽月叫住她,“紅霞姐,你家曉婷回家了嗎?”
“沒呢!這么晚了,天都黑了,還是不見人。曉婷怕黑,我出去接她回家。”陳紅霞注意到了江挽月的反常,追問道,“小川呢,你家小川回家了嗎?”
江挽月搖頭,“沒有回家。”
這下兩個人的心都沉了沉,然后四目交接的一瞬間,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身為母親的擔心。
“我們快去學校看看,說不定是學校里有什么事情耽擱了,今天曉婷是值日生,她干活速度很慢,沒準是因為這樣。說不定小川在等著她,兩人就在回來的路上,我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小江啊,你也別太擔心,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陳紅霞這么多年工作經驗下來,儼然是個大心臟的人,緊急時刻還在安慰江挽月。
江挽月緩緩點頭,藏在心里的猜想不敢說出來,怕嚇到了陳紅霞,她們只能先走去學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