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驚心動魄的一晚上之后,小夫妻親密意味著,終于能安心下來說說話。
江挽月感受著后背上來自傅青山掌心上的干燥溫度,身體徹底的放輕松了,靠在男人胸口上的腦袋輕輕的點了點。
她確實被嚇到了 。
對于陳曉婷的這場意外 ,江挽月一直將它當成自已的責任,從半年前開始一直做著準備,入冬之后不停叮囑陳曉婷不要靠近河邊 ,原本以為這樣已經足夠,沒想到既定的命運還是發生了。
如同前一次的傅青山。
甚至這次更嚴重,連本在“命運”之外的傅小川也被牽連其中,就是因為她當初叮囑傅小川的那些話 。
擔憂、愧疚、自責……這些復雜又沉重的心情一直在江挽月的胸口里盤亙沖撞,恐怕在短時間是不會消失。
現在唯一慶幸的是最糟糕的結果沒有發生。
除此之外,咯吱……咯吱……咯吱……
這一晚上,在江挽月的腦海里,來自她記憶深處,冰層碎裂的聲音久久沒有消失,一直震得她頭皮發麻。
江挽月眨了眨眼,輕聲跟傅青山訴說往事。
“青山……在我小時候……就像今天的陳曉婷一樣 ,我從結冰的河面上掉了下去……那好像是我七八歲,還是八九歲的時候……”
因為記憶太過久遠,所以江挽月記得并不是很清楚。
她皺了皺眉仔細回想著,同時認為這段記憶屬于她本人,并不屬于原主,反正傅青山和原主在結婚之前沒有任何交集 ,就算說出來也不會引起傅青山的懷疑。
殊不知……在她低著頭的時候,抱著她的傅青山臉上,閃過一抹緊張又興奮的神情,相當的意味深長。
也是因為沉浸在回憶中 ,江挽月忽略了她緊挨著健壯胸膛,突然急促的起伏。
江挽月喃喃繼續說道,“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是一個很冷的冬天……大概是我貪玩出去了……我踩著的冰面裂開了……然后就掉下去了……好冷好冷……”
冰面裂開的聲音和浸泡在河水里的冰冷刺骨,成了這段記憶里最深刻的存在。
說到這里,江挽月不自覺抓緊了手心,而后又慢慢松開,整個人放松下來,將這段往事繼續說道。
“……后來,我運氣不錯,有人把我救出來了。”
江挽月說的很潦草,因為她的記憶實在是太模糊,記不得前因后果,也記不得到底是誰救了她。
她說了這么久,始終不見傅青山出聲, 他連簡單的應一聲都沒有,這有些反常了。
傅青山不應該對她這么危險的事情漠不關心。
江挽月松開了抱著傅青山的手臂 ,緩緩坐起身,微微蹙眉看向男人,問,“你怎么……”
這一抬眼。
江挽月看到了傅青山臉上異樣的神情,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正緊緊盯著他看,沉沉壓抑著涌動的悸動。
傅青山低聲問道,“月月 ,你想起來了?”
他低沉渾厚的聲音里帶著微微地顫抖,那是顯而易見的激動和緊張。
想起來了?
她應該想起什么?
她又沒有失憶,她需要想起什么嗎?
為什么傅青山的表情這么奇怪,為什么他聽到屬于她的往事,一點都不覺得震驚。
江挽月的心口上閃過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讓她微微蹙眉,同時腦海里一堆凌亂的畫面再一次的浮現。
萬里冰封的白茫茫一片……刺骨寒冷的深冬……結了冰的河面……掉進冰冷河水里的絕望……
以及 ,一個清瘦高挑青年的身影。
那個身影帶給江挽月相當的熟悉,就好像是不久之前,看著傅青山跳進河水里把陳曉婷和傅小川救出來的時候一樣。
當時她有一瞬間的奇怪,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身影,她為什么會覺得相似。
此時此刻。
如同被按下了記憶之門的鑰匙,記憶中快要模糊不見的青年身影,跟眼前的傅青山竟然奇異的融合在一起。
隨之,塵封已久的回憶如同海浪一樣,瞬間將江挽月卷席。
好痛!
她的頭好痛!
因為一瞬間沖擊而來的信息量太大,讓江挽月的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痛,忍不住的閉了閉眼睛。
這種感覺 ,就好像她最初穿越到這具身體里,接收屬于原主過往記憶時候,腦袋快要爆炸的瞬間 。
相似的感覺讓江挽月在疼痛中,恍惚意識到此時沖擊而來的記憶,不僅僅是她的,還有原主所遺忘的部分。
這些記憶變成了一個一個細小的碎片,來自不同的兩個地方,卻在交錯呼應之后,嚴絲合縫的拼合在一起,奇跡一般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而她——終于想起來了!
……
那一年,江挽月八歲。
當年江挽月的父親江知遠忙著武器研究,母親葉素心也忙著她的事業,夫妻兩人根本沒時間照顧孩子,她之前的幾個哥哥能隨隨便便拉扯長大,哪怕穿著開襠褲在泥地里打滾都無所謂,反正是男孩子,粗糙一些長大更好。
可是江挽月不同,她不僅是小家庭里的唯一女孩,更是整個江家家族里唯一的孫女。
所以江挽月從出生開始,就是被千嬌萬寵著長大,江知遠和葉素心沒有時間照顧她,那就留在爺爺奶奶身邊,讓爺爺奶奶照顧。
她有好多的哥哥,親哥哥,堂哥……所有人都寵著她,從小不舍得她受一丁點委屈,把她當寶貝一樣捧在手掌心里。
所以江挽月的性子免不了有一些嬌氣。
家里人覺得女孩子金貴,嬌氣一些無所謂,總比太老實被人欺負了好。
再加上江挽月嬌氣卻不任性,她從懂事開始表現出聰明伶俐,是所有人貼心的小棉襖 。
那是六零的某個寒冬,江挽月的爺爺也就是江老首長,他從十幾歲的時候離開家鄉,加入部隊從軍,一輩子戎馬生涯,成了如今位高權重的江老首長卻不曾再回一次家。
江老首長是東北人,日子穩定了,年紀上來,分外想家 。
雖然在首都的日子很好,可是尋根是每個人都擋不住的鄉愁,所以江老首長打算回家鄉去看看,順便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