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兩堆還在冒著黑煙、閃爍著電火花的鋼鐵廢鐵,望向鋼鐵堡壘的最深處,那里,火光沖天,沉悶的撞擊聲即便隔著很遠,也一下下敲擊著所有人的心臟。
左臂傳來的劇痛仿佛不存在一般,他那只完好的右手,重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隊長!”一名幽靈小隊的成員快步上前,扶住了他有些晃動的身體,看著他那條已經徹底報廢的金屬左臂,眼中滿是擔憂。
王五的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雜著血水,從他焦黑的皮膚上滑落。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鋼鐵堡壘的最深處。
他知道,真正的戰斗,在那邊。
“準備突入!”王五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支援城主!”
“是!”
所有幽靈小隊的成員齊聲應和,迅速收攏陣型,準備沿著剛剛被王五用蠻力破開的防線,向內突進。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而急切的聲音,從隊伍后方響了起來。
“等一下!”
眾人腳步一頓,警惕地回過頭。
只見被兩名隊員死死押解著的陳默,正掙扎著抬起頭,他那張腫脹的臉上,滿是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知道一條近路!”陳默看著王五,語速極快的說道,“一條可以繞開所有防御,直達中央控制室后臺的近路!我……我能幫你們關掉那個鉆井!”
“誰信你的鬼話!”一名隊員毫不客氣地用槍托砸了一下他的后背,眼中滿是厭惡,“你這叛徒,還想耍什么花樣?”
陳默疼得悶哼一聲,卻顧不上這些,他死死盯著王五,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厲:“我沒有說謊!鐘表匠之所以能操控整個堡壘,是因為他的機械體接管了主系統!但是,這種蘇式風格的工業堡壘,在設計之初,為了防止系統被黑客完全控制,都會在能源核心附近,留一個獨立的物理斷路開關!”
他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我以前是希望城的地質勘探員,”陳默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卻異常明亮,“為了尋找舊世界的遺跡,我研究過大量這種工業堡壘的建造圖紙!那個物理開關,是最后的保險!只要拉下它,就算鐘表匠再厲害,也無法阻止鉆井設備的核心動力被切斷!”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細節詳盡,聽起來不像是臨時編造的謊言。
一名幽靈小隊的成員看向王五,低聲問道:“隊長,怎么辦?這小子的話……”
王五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自己那條扭曲變形,無力垂下的金屬左臂上,又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被爆炸火光映亮的天空。
李軒楓還在里面。
多耽誤一分鐘,城主就多一分危險。
如果陳默說的是真的,這無疑是破局的關鍵。可如果這是陷阱……
“哈哈,你們不敢信嗎?”陳默看出了王五的猶豫,他慘笑一聲,帶著一絲自嘲和挑釁,“我爛命一條,死不足惜。但李軒楓要是死在了里面,你們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賭不賭,你們自己選!”
片刻的沉默后,王五冰冷的聲音響起。
“帶上他。”
那名隊員愣了一下:“隊長?”
“我說了,帶上他。”王五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在陳默的臉上,“他要是敢耍任何花樣,不用請示,當場格殺!”
“是!”
兩名隊員不再猶豫,一把將陳默從地上粗暴地拽了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跟在隊伍后面。
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的色,在陳默低垂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隨即被濃濃的恐懼與求生欲所掩蓋。
在陳默的指引下,這支小隊沒有選擇從正面突入,而是拐進了一處被爆炸掀開的側面裝甲缺口。缺口的后面,是如同蛛網般錯綜復雜的內部維修管道。
管道內光線昏暗,充滿了機油和鐵銹的怪味。
陳默雖然被押解著,行動不便,卻對這里的路線熟悉得驚人。
“左邊!這條通風管道是后來加裝的,可以繞開第二道防線的火力網!”
“前面那個岔路口,走下面那層,上面是高壓蒸汽管道,防御系統的熱感應器全在那邊!”
在他的帶領下,幽靈小隊避開了一處又一處的巡邏機器人和自動炮塔,前進的速度,比預想中快了數倍不止。
這讓原本對他充滿懷疑的隊員們,心里也漸漸多了一絲動搖。
或許,這個貪生怕死的叛徒,為了活命,真的把所有底牌都亮了出來?
穿過一條狹窄的垂直爬梯,推開一扇沉重的鉛制隔音門后,一股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真的來到了一處懸空的金屬平臺上,而平臺下方,就是那座巨大鉆井的核心動力室。無數粗大的能源管道如同一條條巨蟒,連接著一個正在發出低沉嗡鳴的巨型球狀反應堆。
整個空間里,只有機械運轉的轟鳴聲。
陳默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掙扎著伸出手指,指向平臺盡頭,一處嵌在墻壁里的,毫不起眼的紅色金屬控制面板。
“就是那里!”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缺氧,變得有些嘶啞。
“快!那個紅色的面板就是物理斷路開關!只要拉下來,整個鉆井的備用能源就會被切斷!鐘表匠就成了沒牙的老虎!”
那只由幾十條機械臂擰成的巨大鐵拳,帶著能砸爛一切的力量,從天上砸了下來。
拳頭還沒到,巨大的壓力已經讓李軒楓腳下的合金地面發出了吱嘎的響聲。
就在這時,李軒楓平靜的眼睛里,金色的數據流再次閃過。
鐘表匠這看似封死所有退路的一拳,在李軒楓的眼里,被立刻拆解成了最簡單的數據。
力量傳導的路線,能量匯集地點,甚至鐵拳上因為強行組合而產生的最微小的結構弱點,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軒楓動了。
他不但沒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體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貼著巨大鐵拳的邊上切了進去。
嗤!
他手里的軍刀以一個刁鉆的角度,精準地刺進了巨拳側面的一個連接關節。
那里正是整個鐵拳力量傳導路線上最脆弱的點。
“咔!”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巨大的轟鳴里雖然很小,卻很致命。
鐘表匠半機械的臉上,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那股強大的力量,瞬間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