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耳邊的手機,被身后的男人搶走。
“她在我這,沒事。”
蘇荔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殘留著手機被奪走時擦過的微涼觸感。
聽清中登傅聞嶼的話后,她下意識回眸,望向身后的男人。
他不知什么時候從病床上站到了她的身后,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他伸手搶手機的動作,依舊流暢迅速,似乎完全不受腹部的傷口影響。
電話那頭,十九歲的傅聞嶼還在說什么。
聲音透過聽筒隱隱約約傳出來,帶著少年特有的焦急不滿。
“蘇荔呢?讓她接電話!傅聞嶼你對她做了什么?!”
三十歲的傅聞嶼冷笑一聲,“我倒想問問你,你是怎么照顧她的?讓她一個人在酒吧喝到爛醉,差點被陌生人帶走,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
同時,他的視線,掃過一旁的蘇荔,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蘇荔的心,倏然停跳了半拍。
她看著傅聞嶼蒼白的臉上,那抹諷刺的笑,只覺得無比荒謬。
這算什么?
倒反天罡?
三十歲的傅聞嶼,在指責十九歲的傅聞嶼沒有照顧好她。
可這三年,真正讓她受傷,讓她心碎的人,不就是他嗎?
蘇荔抿了抿唇,別開視線,不想再看這幼稚的男人跟自已吵架。
沒等電話那邊回應,中登傅聞嶼直接按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
病房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蘇荔站在原地,看著傅聞嶼將手機遞回給她,然后抬起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尷尬和緊繃。
良久,傅聞嶼才開口,聲音沙啞。
“他說會開車來接你,正好,我也放心一點。”
蘇荔沒說話,只是睨他,突然笑了。
笑容里,滿是嘲諷。
“傅總現在知道擔心我的安全了?那這三年,每次我一個人面對那些流言蜚語,躲在被子里哭的時候,你在哪里?”
她本不想跟他翻這些無意義的舊賬的。
傅聞嶼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蘇荔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因為用力而攥緊的拳頭,忽而覺得心口一窒。
她別開視線,不想再看他。
“算了,你催一下助理,最多半小時不到,他就會到。”
傅聞嶼看著她,眼神復雜。
良久,他才緩緩點頭。“好。”
然后,他拿起床頭的座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催促了幾聲。
掛了電話,他看向蘇荔,眼神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猶豫過后,他終究還是開口,“蘇荔,你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煩?”
蘇荔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傅聞嶼看著她,眼神認真。
“如果需要幫忙,你可以告訴我。”
“十九歲的那個傅聞嶼,應該沒有能幫你解決問題的能力,你沒必要逞強,善于利用身邊的資源,也是一種本事。”
“蘇荔,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蘇荔垂斂的長睫,顫了顫。
第一時間,想起的,卻是許紹鎧在墓園里對她說過的話。
“傅聞嶼已經盡力,不想讓你承擔這些。”
“只是他不會表達,他的方式,讓你受傷了。”
心臟,又是一陣刺痛。
眼前這個,她愛過,恨過,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男人。
他為了她,隱瞞了婷婷車禍的真相,獨自承擔了所有。
但是,這三年里,他給她的傷害,也是真的。
那些冷落,那些忽視,那些漫漫長夜里的孤獨和淚水......都是真的。
蘇荔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傅聞嶼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以為,她不會回答。
但蘇荔最終還是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心里。
“傅聞嶼。”她的眸子清明,說過的話,也是深思熟慮。
“你為我做的事,我很感激,但是,這三年你給我的傷害,也是真的,不是一句為了你好,就能抹去的。”
傅聞嶼似乎在她的話中,聽出了一些他不敢細想的深意。
蘇荔說的話,他半句都不愛聽。
不愛聽,干脆就不聽。
他干脆悶哼一聲,捂著還在悶疼的腹部,蜷縮回了床上。
“怎么了?”蘇荔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上前一步。
傅聞嶼搖搖頭,想要說“沒事”。
但額頭上冒出的冷汗卻出賣了他。
蘇荔皺眉,伸手掀開他身上的被子。
然后,她看到了。
白色的繃帶上,滲出了一大片鮮紅的血跡。
血跡還在不斷擴大,將床單都染紅了一角。
蘇荔的心臟,重重地沉在谷底。
“你的傷口,早就裂開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可能是昨天去找你的時候,太著急了。”傅聞嶼應了一聲,聲音虛弱。
蘇荔看著他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的嘴唇,眼眶抑制不住發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隨即一言不發地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傅聞嶼靠在床頭,看著門口的方向,眼神一點點黯淡下來。
她就這么走了。
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像這段時間的每一次一樣。
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閉上眼睛,一滴淚,無聲地滑落。
滾燙的,苦澀的。
他以為,在他三年前開始逃避她的那時開始,他就已經說服自已,平常心面對這一幕了。
他一直在習慣孤獨,習慣疼痛。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他從來沒有真正接受過失去蘇荔這件事。
原來,他還是會疼。
還是會因為她的離開,而疼得撕心裂肺。
-
蘇荔走出房間,并沒有急著離開。
而是走到走廊盡頭,打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吹散她心里的煩躁。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甚至,能說出心甘情愿被她利用這種話。
如果早一點,在曾經的傅聞嶼警告她,“務必先愛自已”之前。
或許,她是真的會因為他的乞求,而潰不成軍。
她嘆了口氣,轉身,憑借著過去的記憶,走到儲物間。
找到醫藥箱,她又回到房間門口。
推開門,走進去。
然后,她看到了。
傅聞嶼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眼角還掛著一滴未干的淚痕。
蘇荔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荒謬。
傅聞嶼,那么大個中登了,居然偷偷在房間里掉小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