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江玥睡得極不安穩(wěn),諸多雜亂的夢紛至沓來,胸口處疼的令人窒息。
先是夢到沈煜向她告白那天的場景。
沈煜和她的第一次告白是在高一下學(xué)期的冬天。
那年A城的冬天出奇的冷,還不到十二月就下起了雪。大課間的時候,她正趴在課桌上小憩,下節(jié)課是老李的數(shù)學(xué)課,她怕她上課又睡著了,被老李喊出去罰站。
迷迷糊糊間,江玥聽見有人大喊道。
“玥玥!快出來!沈煜在樓下向你告白呢!”
剎那間,全班一片寂靜。
三秒以后,班上又熱鬧了起來,江玥還記得她高中最好的閨蜜林初禾一把把她從座位上扯起,拉著她的手跑到走廊上。
江玥走到臺階旁,低頭往樓下望去。
操場中,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少年穿著藍(lán)白色的校服手捧一大束白玫瑰站在雪地里。
潔白的雪花落在少年的純黑的頭發(fā)和低垂的睫毛上,看到她出現(xiàn)在走廊上時,沈煜粲然一笑,一朵雪花自他的睫毛上墜落,消失不見。
沈煜毫不顧忌眾人詫異的目光,雙手高高舉起那束白玫瑰,大喊道。
“江玥!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
少年的愛,炙熱而溫暖,那一刻幾乎把她的心融化。
耳畔是同學(xué)們歡呼雀躍聲,時隔多年,她還是能清楚地記得那一刻熱烈的氛圍。
“答應(yīng)他!答應(yīng)他!”
“天吶,江玥怎么這么好命!長得好,家世好,現(xiàn)在就連男朋友也對她這么好!”
“沈煜,你小子可以啊!江玥可是我們s中的高嶺之花,這你都敢告白!”
江玥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淺淺一笑,就像一朵純白的玫瑰悄然綻放。
“我答應(yīng)你,沈煜。”
后來畫面一轉(zhuǎn),是當(dāng)初江玥在婦產(chǎn)科門口撞見沈煜陪蘇冉去檢查的場景。
蘇冉一只手親昵地挽著沈煜的胳膊,另一只手落在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摩挲著。
她說:“孩子當(dāng)然是阿煜的呀~”
她說:“夫人,我會好好照顧沈煜的,您不用擔(dān)心我們。”
再然后,是沈煜甩開了她的手,淡淡的語氣中透露出幾分厭煩。
“老婆,都什么時候了,別鬧。”
沈煜決然地拂袖離去,徒留她一人呆呆地佇立在原地。無盡的黑暗如潮水般涌來,逐漸將她吞噬。
“……”
江玥一個激靈,猛地從夢里驚醒過來。驚醒后的她渾身冷汗涔涔,趕忙伸手拿過手機,只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已然是中午十二點。
她靜靜地凝視著床頭柜上的那個小熊娃娃,目光久久未曾移開,隨后,她緩緩起身,走向浴室,沖了一個溫暖的熱水澡。
洗完澡后,江玥心情稍微好一點。她簡單在家吃過中飯,就去練舞室跳了會舞,回到家時正值傍晚。
江玥正一邊放著歌,一邊準(zhǔn)備晚餐。她今天打算做個紅燒排骨,這是之前沈煜最喜歡吃的一道菜,她不知做了多少次,現(xiàn)在既然沈煜不吃,那么就留給自己吃。
電話鈴聲響起,江玥接通了電話,打開了免提。
“江玥,你今天上午跟我媽說什么了?怎么她今天一來公司就哭哭啼啼地來找我。”沈煜不耐煩地說道。
江玥放下刀,擦干手上的水,拿起電話。“我說什么了?你媽今天一大早就拿著蘇冉的 B超單給我看,讓我趕緊和你離婚,別纏著你。”
沈煜皺了皺眉,右手敲了敲桌子:“我說了,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至于我媽那邊我會去說的。”
江玥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沈煜,你還在扯著什么不放呢?你都已經(jīng)有新歡了,還拉著我干什么?”
“玥玥,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和你離婚……”
“可是,我累了,我想和你離婚了……你不要讓我難受,讓我繼續(xù)討厭你……我們就停留在現(xiàn)在還沒那么難堪的地方,好嗎?”
“我不想看到和你到對峙公堂的那一幕。”江玥低著頭,神色黯淡。
沈煜推開猛的桌子:“江玥,你怎么就這么不知好歹呢!我已經(jīng)足夠給你面子了!”
“沈煜!我不需要你的面子!我討厭你!你讓我惡心!”江玥被沈煜的自以為是傷到,吐露真心。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絕不可能同意簽字!”沈煜聽到“惡心”,心如被揪,口不擇言。
江玥果斷應(yīng)下。“那你就等著三十天離婚冷靜期過后,法院的通知吧!”
說完,江玥直接掛斷電話。
沈煜呆呆地望著被掛斷的電話,心中仿佛被一塊巨石堵住,那口氣出不來也散不去。他沒想到江玥竟然這么想離開他?
她難道對這段十二年的感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嗎?還是說她早已另有新歡?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江玥早已另有新歡?這個念頭一旦出現(xiàn),便如野草般在心中瘋狂生長。
沈煜雙手緊握,眉頭微蹙,撥通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查查我妻子,最近是否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好的,沈總。”
等到了晚上,沈煜從公司回到家后,終于收到了私家傳來的消息。
沈煜打開手機屏幕,看到了令他幾乎無法接受的一幕。
摩天輪緩緩轉(zhuǎn)動,狹小的座艙內(nèi),女人與男人四目相對。女人面龐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眼眸中璀璨光芒閃爍,窗外是漫天煙花。
男人溫柔地注視著女人,目光里滿是寵溺與愛意,這眼神,沈煜熟悉至極,曾經(jīng),他也是如此望著江玥。
照片里,他們身子緊挨,氣氛曖昧到了極致。
“顧逸忻?!果然是他……”
沈煜胸口一痛,憶起當(dāng)初未能兌現(xiàn)的諾言,原本該與江玥在摩天輪上共賞晚霞的人應(yīng)是他,而非顧逸忻。
此時,沈煜心中酸軟與難言的情緒在胸前蔓延開來,隨后不斷擴大,如浸水的海綿般,越來越脹,越來越沉,脹得他心口難受又窘迫不堪。
他轉(zhuǎn)過身,點燃打火機,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點上,默默站在落地窗前,徹夜未眠。
沈煜站了許久,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拿出手機,默默看著那個熟悉的粉色兔子頭像。
一言不發(fā)。
最終,他回道。
沈煜:江玥,我答應(yīng)你,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