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醫(yī)生的話一出口，一夕之間，醫(yī)院走廊上突然安靜了幾分鐘，落針可聞。
丁建國痛苦的皺著眉，看起來跟老了十歲一樣，痛苦幾乎要從發(fā)紅的眼眶里溢出來。
而丁婆子則是兩只眼睛瞪得老大，三角吊梢眼凸出的似要掉下來，無法相信的瞪著陌生的醫(yī)生。
她突然大喊大叫了起來。
“男孩？怎么會是男孩？不可能會是男孩？我不信！我找算命先生算過了，算命先生說這一胎還是女孩，要到下一胎才是男孩。醫(yī)生，你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弄錯了！不可能會是男孩！芝蘭她懷孕的時候一點都不喜歡吃酸的！她不吃酸的，怎么可能是男孩啊！你這是在騙人！故意在騙我是不是？”
丁婆子說得振振有詞，無比堅定林芝蘭肚子里一定是女孩，完全忘記了她在林芝蘭懷孕這期間，根本沒關心過林芝蘭想吃什么。
從算命先生那里得知又是女孩之后，她就吝嗇的克扣一切，恨不得這個孩子能流掉 ，這樣可以早點生第四胎，才會是她心心念念的孫子。
這個孩子還能長到七斤六兩，全都是從林芝蘭母體上吸收的營養(yǎng)，幾乎搶走林芝蘭全部的血氣，將她折磨的死氣沉沉。
醫(yī)生聽著丁婆子的大呼小叫緊緊皺眉。
“算命先生的話怎么能當真？酸兒辣女更是無稽之談。孩子就在手術室里，你們馬上能見到，是男孩還是女孩，你們自已看了就知道。”
“男孩……男孩……孫子 ……我的大孫子啊……我丁家的根兒啊！我的大孫子啊！”丁婆子在此時終于意識到她失去了什么，一把抓住醫(yī)生的手臂，滿臉懇切的哀求道，“醫(yī)生，這是我們家第一個男孩，是唯一一個孫子。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啊 ！求求你，救救他！你是醫(yī)生，你一定能救救他！求求你，救救我的大孫子！是不是要錢？無論多少錢我們都給！求求你，一定要把我的大孫子救活！這是我們丁家的香火！我們家不能斷了根！”
醫(yī)生用了幾次力氣，都掙脫不出丁婆子抓緊的手臂力道，瘋狂的朝著他靠近。
醫(yī)生無奈重復道，“我剛才已經(jīng)說了，孕婦送過來的太遲，孩子在孕婦肚子里缺氧窒息，當時就已經(jīng)死了 。抱歉，我們無能為力。如果孕婦羊水剛破的時候，你們就送她來醫(yī)院，說不定孩子就不會死。”
羊水……剛破的時候……
丁婆子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恍恍惚惚回想起來不久之前的事情。
也就是在六七個小時之前，當時林芝蘭抱著肚子喊疼，說她下面破水了，必須趕緊去醫(yī)院生產(chǎn)。
那個時候……她說了些什么……做了什么……
不讓林芝蘭出門，就讓她在家里生產(chǎn)，其實根本沒有做任何接生的準備 。
林芝蘭一開始還喊疼，求著要去醫(yī)院，可是喊著喊著，林芝蘭突然不喊了， 哪怕疼得渾身冒汗，也沒再出過聲。
再后來，不知道怎么了，江挽月和蘇嬌嬌那兩個女人沖進來了，她們檢查了林芝蘭的狀態(tài)之后，好像說了跟醫(yī)生一樣的話。
【必須趕緊做剖腹產(chǎn)手術……不然孕婦和孩子都會死……剖腹產(chǎn)手術，要把孩子取出來……孩子……】
丁婆子突然打了一個冷顫，懊悔的咬著牙說。
“我的老天爺啊！她們說做剖腹產(chǎn)的手術，我應該答應的！我的大孫子！我的大孫子啊！要是做了的話，我的大孫子就不會死了！”
丁建國自從聽到孩子的死訊之后，整個人僵楞的跟個木頭一樣。
他突然一轉(zhuǎn)頭，發(fā)紅的眼睛看向了丁婆子 ，質(zhì)問道，“什么剖腹產(chǎn)手術？是誰說要做剖腹產(chǎn)手術？”
丁婆子被兒子的眼睛一瞪，如夢初醒。
她飛快的搖頭，“沒有……沒有……我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有……建國，媽知道你很難受。媽心里也不好受，怎么會是男孩！怎么偏偏就是男孩呢！我的大孫子啊……”
隨著變成母子爭斗，醫(yī)生得以脫身。
醫(yī)生走后，很快出來一個女護士，年長的女護士朝著他們提醒一句。
“這里是醫(yī)院，不是菜市場，不要大聲喧嘩。尤其你還是軍人同志，更加應該遵守醫(yī)院的規(guī)定。”
同時，護士手里抱著用白布包起來的一團，鄭重的交到了丁建國懷里 。
“你們最后看一眼孩子吧。”
丁建國抱著手里沒有溫度的孩子，鋼筋鐵骨的男人支撐不住，雙腿發(fā)軟，身影踉蹌。
丁婆子連看一眼孩子都不敢，直接腿軟的癱坐在地上，嗚咽哭喊道，“我的孫子……我的大孫子啊……你怎么就這么死了……我的大孫子啊……”
七斤六兩。
如果這個孩子還活著，一定是個胖嘟嘟的胖小子，會哭會鬧會要奶吃。
但是現(xiàn)在他，連呼吸都沒有。
……
“……疼……不要……”
呼呼……
伴隨著急促的呼吸聲，江挽月突然睜開眼睛，從睡夢中驚醒。
同她驚醒一起的，是床鋪另外一側(cè)上的動靜。
傅青山飛快起身，打開了床頭的電燈，緊張的發(fā)問，“媳婦兒，怎么了？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我們現(xiàn)在去醫(yī)院。”
江挽月不適應突如其來的燈光，微微皺了皺眉，手臂抬起擋在眼前。
她看清楚四周之后，也看到了男人粗獷又擔憂的臉龐。
幾乎是她一動，傅青山就醒了。
江挽月?lián)u頭，“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自從下午從林芝蘭屋子里離開后，江挽月腦海里黑診所的記憶，就如影隨形，始終沒有消失，變成了糾纏不休的夢魘，久久的縈繞不散。
傅青山緊緊皺著眉，不放心道 ，“ 真的沒事？我聽到你在喊疼。”
他從吃晚飯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江挽月狀態(tài)不對，吃的特別少，只是簡單幾口，江挽月說因為孕吐，所以沒什么胃口，可是傅小川給的酸味野果子，也不見江挽月吃多少。
晚上的時候，平常最喜歡看的小說，也沒翻幾頁，說是困了要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