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像陳霄雨一樣，眼角帶淚，說到病情，陳河先反而還挺開心，笑呵呵的和云青解釋起來。
肺癌的發展速度因人而異。
從早期發展到晚期，有的人三五個月，有的人三五年，有人的人到死，都不會發展成晚期，但沒有人敢賭，自已身上的就是最后一種，萬一是第一種呢？
晚期......
那就什么都不好說了。
而癌癥最有效的治療方式，就是早期發現，早期診斷，早期治療，也就是常說的三早。
越早，治療效果也就越好。
陳河先笑笑道：“醫生剛才來過，說我的情況，目前屬于原位癌，他說什么來著？哦，癌細胞還停留在上皮層，沒有突破基底膜，沒有入侵組織，沒有發生轉移，做個小手術就行，不用插管子化療，我買的商業保險都沒讓我報呢。”
說著說著，他還從文教授手里，拿過一張紙，念起來。
以癌癥的分期來算，原位癌屬于“0”期，相當癌前病變，危害性不大，重點在于早期發現。
肺癌早期沒有明顯癥狀，不體檢很難發現，大多數人發現時已經是晚期。
按照前世軌跡發展，陳河先估計今年都不會體檢，等他想起來要體檢時，可能病情已經惡化，而他很可能是演變速度比較快的那一批。
看到陸遙，臉色都有些蒼白，陳河先道：“他們一聽到癌癥就慌了神，沒有解釋清楚，我身上的真不是什么大問題，不用擔心。”
發生在親人身上的事情，沒有幾個人能保持平靜，文教授也不例外。
陸遙屬于陳河先體檢完，文教授打的第一批電話，當時的她完全慌了神，因而沒有解釋太詳細，只說是肺癌，其他的則沒有提及。
此刻冷靜下來，文教授也跟著解釋一遍。
轉而，她看向云青，眼底帶著感激，說道：“這次多虧云青你的提醒，發現的早，一切都還可控，往后晚一天，他可能就要多遭一份罪，謝謝你。”
昨晚聽到云青的話，看到他突變的臉色，還覺得有點奇怪，但現在，文教授心里有的都是慶幸。
肺癌本身屬于惡性腫瘤，但根據分化程度不同，有良性和惡性的區別，陳河先身上的屬于惡性，演化速度會很快。
如果再晚上一些......
等待他們的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噩耗。
隨后，文教授又和陸遙，到一旁就手上的項目聊起來，她這些天都會呆在醫院，手邊項目接近尾聲，前些天陸遙幫著打下手，對項目大概熟悉，需要她幫著做一些收尾工作。
云青則到陳登床邊，拉過椅子，和他閑聊起來。
“小子，這次多虧了你。”
“小事。”
面對文教授的感激，云青說了一通“臨時想到”的話語，但陳登不需要，他們不需要太多的言語感激。
看了眼窗邊正和文教授聊工作的陸遙，陳河先壓低聲音說道：“但你也別指望我去給你當說客，我最多只是表明我的態度，其他事情，需要她自已做決定。”
云青的話救了他的家庭，但人是獨立的個體，陳河先會用自已的行為感謝他，不包括左右陸遙的想法。
那是她的人生，該由她自已決定。
他的態度，只和往常給到陸遙的建議一樣，只是建議，做不做由她自已決定。
而這對云青而言已經足夠了。
“我本來也沒指望這個。”
陳霄雨距離他們不遠，此時已經擦干眼淚，聽到他們的小聲嘀咕，湊近一些，依稀聽到兩句話，茫然道：“你們在說什么呢？什么說客，什么指望那個？”
“......”
陳河先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什么大人說話！”
她臉上盡是不滿：“云青還是我的學生呢，什么時候，你和我的學生聊天變成大人說話了？”
陳登懶得搭理她，我們不同頻，聊不到一塊去。
病情還在可控階段，但必須重視，他們已經讓醫院安排醫生，盡可能快的準備手術。
文教授那邊的工作暫時交給陸遙。
陳河先，他的兒子已經在飛回來的路上，但他對這邊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幫不上忙，陳登便和他說起，近期他商業上的安排和打算，讓云青幫忙去做。
他對云青的項目了解，云青對他在做的事情也熟悉。
陳登手邊不缺人，他的學生有很多，但他還是把這些事情交給云青，頗有點最后考驗的意思。
這一回，兩人聊天的聲音更低，沒讓陳霄雨聽到。
該說的說完。
云青道：“好好治療，早日出院，你要的魚缸材料我已經讓人準備著了，到時自已組裝，另外，養好身體，我還有個大計劃，等著跟你一塊去做呢。”
大計劃？
聽到這話的陳登眸光一亮，他聽出來了，這臭小子又冒出鬼點子來了！
他問道：“什么大計劃？”
云青壓低聲音，小聲講述。
陳霄雨在被陳登一通嫌棄后，沒走開，依舊坐在旁邊，他們越小聲說，她就越豎起耳朵，試圖偷聽。
前邊沒聽到什么，但有關他們的大計劃，她聽到了只言片語，然后眼睛不由得瞪得老大。
她想收回昨晚上的話。
好像不是陳登在帶壞云青，是云青在帶壞她爸，她追的idol怎么能想出這些鬼主意的？
不過，她沒做聲。
也許云青只是說說而已，并不是真要去做，只是鼓勵陳登努力戰勝病魔呢，老登永遠樂樂呵呵的，就算真有問題也絕對不會在他們面前表露。
那到底是癌癥，面對死亡，誰能真的保持鎮定？
從陳登豐富的表情來看，他對云青的大計劃興趣濃厚，似乎真有效果，陳霄雨默不作聲，打算先不管他們，等來年開春多盯著他們點就是了。
更別說，他爸到底是學院院長，副校長，身份擺在那，應該干不出來那些事。
云青的話效果很顯著。
老登的精神頭明顯好了很多，甚至有些亢奮，轉頭就和文教授說，他要請個營養師，請各種專業人士，要讓他在術后盡可能快的恢復過來。
他要養出一個好的身體，迎接來年的春天。
陳霄雨欲言又止。
......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古往今來，一向如此，對陳河先更是如此。
他過往認識的人，不論關系遠近，在得知他生病的第一時間，遠在外地的會打電話過來過問，人在楚庭的，則都到醫院來看望。
各行各業，應有盡有。
真的關心他身體狀況的不少，想要在這時間，專程來刷刷臉以示存在感的也有。
如果陳河先真的出了什么問題，文教授大概不會想要搭理他們，不想接電話，也不想見到他們的人，但幸好，幸好還在可控的范圍。
所以，她需要應付他們。
和陸遙說過工作安排，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又亮，文教授拿起接通，到陽臺和對方解釋情況，讓他們不用擔心。
剛剛掛斷很快又有電話進來，或是一些親朋好友，或是和他們熟悉的領導。
隨后，陸遙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文教授過往帶過的學生不少，很多師兄師姐，文教授的電話沒打通，他們便把電話打到她這里來，再就是一些她也認識的領導們，陸遙跟著也到陽臺接起電話來。
與此同時，王弘過來敲門進來。
告訴他們，外邊還有一些陳家的親戚朋友，想要進來看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作為陳河先的學生可以不讓他們進來，但親戚，他不好開口阻攔。
盡管陳登還活蹦亂跳，但他需要靜養，陳霄雨聽完起身和王弘出去，應付親友。
病房里就剩下云青和陳登兩人。
陳登搖搖頭，道：“生一場病，可真折騰人啊。”
“以后咱們多到湖邊跑跑。”
“好主意。”
攔肯定攔不住全部，還是會有人要進來，一些陳家的直系親屬，陳登需要見見他們，讓他們寬心，再就是親自過來的某些領導們。
陳登看了眼云青，他也得幫著應付一些人。
看懂他的眼神，云青起身，走出病房，和王弘一樣，試圖勸回一些生意上的人，但有點不同的是，他找的都是一些比較重要，近期和陳登有合作項目的人。
有些項目耽擱不得，云青代表陳河先，和他們聊。
原本這些事情應該交給陳河先的兒子，或是和他關系很近的學生，但他兒子暫時還沒有回到楚庭，而云青，也不是陳河先的學生。
那么......
這個人就值得讓人回味了。
醫院里的人來來往往，一開始有人聽王弘解釋，知道云青是誰，但跟著再有人來詢問，王弘的解釋就變成了，他也是陳院長的學生。
但具體是不是，稍稍打聽就能知道。
這一樓層的病房不多，會住在這的，都是一些非富即貴的病人，臨時找院方借了個辦公室，陸陸續續，云青和他們進到辦公室，單獨聊。
“那個人是誰？”
醫療椅，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在王弘身邊坐下，看了眼那間辦公室隨口詢問道。
王弘臉色一正：“領導，您怎么也過來了。”
“路過，聽說你老師病了，來看看他，前些天看他發朋友圈曬他的魚，我還尋思哪天和他一塊釣魚呢。”
王弘剛想解釋兩句，陳河先的病情，中年男人只是抬了抬下巴，視線停留在那間辦公室。
“青云資本創始人。”
“哦。”
“那位最近風頭正盛的財神爺啊。”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笑道：“沒想到咱們楚庭的財神爺這么年輕，有意思，聽說見他還得預約？我看看你老師什么情況，順便讓你老師幫我預約一下。”
說罷，他站起身來，走向陳河先所在病房。
消息剛傳出的第一時間人是最多的，醫院攔了一批人，但想進來的，還是能進來，老院長交友甚廣，大多數得知消息都想過來看看。
盡管來的大多數，未必能看到他，但人還是不少。
生病折騰的不只是病人，也是身邊的人。
云青倒還算清閑，要見的人不多，文教授和陸遙那邊，光是接電話都接到十二點半，陳霄雨忙著應付親朋好友，到吃飯的時間點，都還沒見回來。
醫院過道的醫療椅上。
吃過午飯，兩個人并排而坐。
好在陳河先的情況不算嚴重，陸遙的臉色比來時多了些血色，但情緒就像過山車，還沒怎么緩過勁來。
“陳老師剛才讓你干什么去了？”
“交給他們點文件。”
“哦。”
陸遙剛才一直在病房，沒出去，不知道外邊情況，此時她也沒心思多問。
過道散發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盯著盡頭的陽臺看了一會，陸遙忽然轉過頭，看向云青的眼睛，語氣充滿了誠摯的謝意。
“云青，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突然提醒，如果等再過上兩個月，可能情況就是另外一副模樣，可能今天的病房里，一個電話的聲音都聽不到，以后很難看到老師露出笑容。
她也會失去，她為數不多的一位親人，她所恐懼的未知與災厄，會再次降臨。
云青道：“文教授和陳老師已經謝過我了。”
陸遙搖搖頭，認真道：“那算他們的，這個算我的。”
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她很害怕，非常害怕，當時想到的第一個人是他，所以把電話打給他，他鎮靜的口吻，給了她方向和信心，昨天也是他想起的體檢。
也許正是他過于鎮靜的口吻，讓陳老師轉危為安，也許正是因為有他，所以一切變得不一樣。
而在除了對陳老師文教授的感情之外......
陸遙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她很希望有一天，自已可以做出成績，可以回報陳老師這些年對她的幫助，向他們證明當初沒有看錯她。
但她怕那一天到來時，那個敬愛的長輩卻已離世，那會是她人生的遺憾。
這種感覺，就像從小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然后和他們說以后我要給你買大大的房子，買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零食，讓你們享福，可等到能做到那一切的時候，他們卻已天人兩隔類似。
聽懂她話里的意思，不過云青沒接受她的感謝，移開眼撇撇嘴，說道：“一家人凈說些兩家話。”
陸遙：“......”
他真的，她好不容易醞釀了半天的情緒，結果被他一句話給整垮掉了。
陸遙自然懂他的意思。
他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陳老師和文教授要感謝的，不只是“我”，而是“我們”。
可......
誰跟你是一家人啊！！
她很想打他，但好在是忍住了，這里是醫院，打完他能立馬就到床上躺著，哼哼唧唧，半死不活，沒事他估計都得說肋骨斷了兩根，要住院，然后還得她照顧，不劃算。
陸遙輕輕哼了一聲，不想搭理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句“一家人”起了作用，過得片刻，她從包里掏出車鑰匙，塞到云青手里。
見他眼中露出茫然，陸遙解釋道：“陳老師很喜歡你，過兩天醫院安排手術，不會有太多人進病房，陳老師估計會很悶，你要是沒課，可以多過來陪他說說話。”
“老師的項目快要結束了，不能這時候找不到人，我要在學校，沒時間，病房這邊光是老師和師姐，恐怕忙不過來，反正你沒事，多過來看看。”
“哦。”
姐姐有事要忙，我作為你的家屬，過來是應該的，放心交給我吧，我在這老登不會悶的。
至于車鑰匙給他了，陸教授要怎么辦？
云青沒問，陸遙也沒說。
意思很明顯了，車鑰匙在他手里，而他終于也有機會體驗接陸教授上下班的感覺了。
原以為接送陸教授，得到明天才能體驗到，但沒想到機會來的這么快，回到病房，坐下沒一會兒，接到學校老師電話，陸遙和文教授打了聲招呼，便要返回學校。
在這邊她也幫不上什么忙，也不需要她幫忙，那不如回學校，盡早幫老師完成剩下的工作。
云青見狀，拿上鑰匙跟著出門。
從醫院到學校得半個多小時，路上沒太多交流的機會，或是有電話進來，詢問陸遙，陳院長的情況，或是她打電話和項目對接，手機就沒停下來過。
一直把車開回到學校，云青才找到機會開口：“下了班記得給我打電話，或者發消息，我來接你。”
他口吻老持沉重，莫名給人一種，已經習慣了接送妻子上下班的丈夫的既視感。
陸遙看著遠去的車子沉默了好久。
他好像，挺能演。
不。
好像一直都挺能演的！
如果不是他剛才說的話和模樣過于違和，她甚至都沒意識到云青在演，她嘗試思索，云青過往有可能在和她演的那些場景，當時有沒有被他騙過去？
腦子里剛出現一些跡象，恰好有老師從旁邊路過，問起陳院長情況，打斷她的思路。
陸遙這才停止回想，走進化工院的教學樓。
不過，心里默默留了個心眼，之前的事慢慢想，但以后可不能被他給騙到，臭小子演技有點高深，當然也不排除他在故意給她露出破綻的可能。
下午到晚上。
陸遙沒給自已放松的時間，幾乎都在連軸轉，連晚飯都是看到云青的定點報時才想起來要吃，過兩天她還有課，時間都得靠擠，趁現在周末盡可能多做一些。
至于云青那邊......
自打青云資本成立，他最多只動腦子，做泉水指揮官，不會親力親為，有事也是交給宋彥去做，但今天很難得，他真的去做了。
陳登手里的項目不少，重要的事情也不少。
有的會到醫院，有的不會，和他只撒錢人不到場不同，陳登的有些項目需要人到場，云青便以他的名義，逐一約見了那些人。
在給出外界，青云資本與陳院長關系密切到，老院長住院兒子不在身邊，手邊沒完成工作都是他來處理的同時，他也真的作為陸教授家屬，幫著跑前跑后。
然后......
云青成功的把自已累到了。
和上次迎新晚會，榨干電量差不多，等陸遙從學院樓上下來，拉開車門，看到的便是他癱坐在后排，兩眼無神，仿佛被抽干靈魂后的模樣。
見陸遙坐在副駕，他拿出手機，播放鈴聲。
“滴嘟滴嘟滴嘟。”
奧特曼沒電的提示聲。
陸遙：“......”
經過下午下車時，她察覺云青可能會跟自已飆演技，陸遙首先覺得，他可能正在演技大爆發，自已絕對不能被他給騙到，但認真看了兩眼，確定他狀態真的不好。
這才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后排。
“你怎么樣了。”
云青沒說話，只在陸遙坐下的瞬間，身子直挺挺的往她那一倒，歪著腦袋枕著她的大腿。
像是對她大腿的彈性給予肯定，竟然還有回彈效果。
快充始終有用！
在陸教授靠近他的瞬間，云青空洞的眼睛便有了神采，精神肉眼可見的恢復。
但他沒動，語氣一如死尸一般的僵硬：“姐姐要是能幫我按按腦袋，我應該能好一點吧。”
密閉的空間里，陸遙嗅到一股茶香味。
不過，她還是把手放在他頭上，和前些天每次他打完球后給他做頭部按摩一樣，輕輕按壓著，臭小子估計又在外邊被人吸干陽氣了，幫他按按吧。
她也累了一天，很是疲憊。
但好像不只是云青在通過她充電，她也在通過云青，給自已充電，精神在緩慢好轉。
此時已經晚上九點多鐘。
停車場沒人，橘黃色的車燈照亮車廂的后排，透過車窗偶爾看到有學生從遠處經過，陸遙注意到，那邊好像有人在看這邊。
嗯？
她這才意識到。
好像一輛車大半夜在停車場，后排亮著燈，停在原地好半天沒動，有點奇怪吧？
她騰出一只手，關掉后排的燈。
但......
遠處看著是不覺得奇怪了，要是有人從車邊經過，看到她坐在車里，也不開燈，腿上還隱隱趴著個人，似乎有點更奇怪吧！
不會有人覺得他們在車里干什么吧！
想了想，陸遙又打開燈。
沒兩秒覺得不合適，重新打開，但立馬又關上，想想還是重新打開，一閃一閃的，晃得云青眼睛疼。
終于，他沒忍住：“陸教授，希望你自重，不要趁我虛弱對我行不軌之事，我會叫的。”
陸遙：“......”
前一秒手還在他頭上，后一秒，陸遙抓住云青脖子，威脅道：“你叫一個試試！”
......
ps：補全勤，三合一。
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