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周末,但游樂場依舊熱鬧。
五顏六色的氣球漂浮半空,高大聳立的游樂設施佇立,路邊行人不斷,聽著孩童們歡呼和大擺錘上游客發出的驚聲尖叫,整個游樂園如同歡樂的海洋。
檢過票,跟著人流進入其中。
手腕處傳來銀色手銬的冰涼觸感,揉揉剛剪短,如同鹵蛋的發型,云青望向遠處的諸多設施:“進去兩年,外邊的變化還真大啊,醫院都變成這樣式的了?”
“每天一個樣。”
陸遙循著他的視線,看向前方的大擺錘,說道:“當初你要是遵紀守法,不干壞事,哪里會淪落到今天這地步,連看醫院都覺得新鮮。”
“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
“任何時候都來得及。”
陸遙道:“但咱們今天看完病,你還得老老實實回去,把剩下半年的縫紉機踩完。”
“知道了長官。”
云青頓了頓,支支吾吾道:“不過長官......”
“怎么了?”
“我的領班最近好像有點嫌我,你回去幫我說說好話,明明是那個機器質量不好,他非怪我不知輕重,踩壞他三臺縫紉機。”
陸遙:“......”
“你不知道踩輕一點嘛?”
“但你夸我踩得快,我想著要發揚我的長處。”
導演對老戲骨相當了解,如果任由他自由發揮,指不定劇情會跑偏到哪里去,她不是很希望,老戲骨繼續補充他的獄中小故事。
陸遙正了正臉色,嚴肅道:“踩得重和踩得快不矛盾,下次踩輕點。”
老戲骨很配合。
“是!長官!”
和喊“到”一樣,云青聲音響亮。
不過......
在他話音出來瞬間。
“哇——”
身后突然響起一道嘹亮的哭聲。
云青和陸遙同時回頭,看向哭聲來源,注意到那是從檢票口進來,排在他們后邊的一家三口。
似乎聽到兩人的交流內容,小男孩被云青身份嚇到了。
見兩人回頭,對上云青的目光,看著他光溜溜的腦袋,小男孩哭聲更大了。
埋在家長懷抱,不敢看他。
“沒事沒事。”
男孩父親拍著男孩的背,扭頭走向另一邊,嘴邊安慰著小男孩:“兩個神經病,咱別理他們。”
云青:“......”
陸遙:“......”
一家三口扭頭走向另一邊。
直到哭聲完全消失,直到三道身影離開視野,轉過頭,兩人對視一眼。
“噗呲!”
陸遙止不住笑意,輕拍云青胸口,輕嗔道:“你看你,把孩子都嚇哭了。”
云青幽幽道:“長官,我有點自卑了。”
“你自卑個鬼。”
突然冒出的小插曲不在劇本范圍。
不過,這并不是沒有好處,一起嚇哭小孩,一起被那位家長稱做神經病,切身與觀眾進行過互動,讓導演對劇情的理解更加深刻,進一步的代入角色,理解角色。
當觀眾再次投來異樣的目光時,新生代演員不再拘謹,更加能放開自已,和老戲骨飆演技了。
游樂園兩人一塊來過。
兩年時間,除了裝飾有明顯區別外,各種游樂設施相比當初沒有太多變化。
進到其中,非常熟悉。
“1201!”
陸遙看向高高佇立的大擺錘,喊出一串編號。
“到!”
云青高舉右手。
“接下來,我準備帶你去檢查一下神經科,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我真的準備好了!”
“出發!”
說完,兩人邁步走向過山車排隊入口。
一個人的童真,會讓人覺得幼稚,兩個人一起則不是。
犯人和獄警的組合有點奇怪,但在游樂園這樣天然帶著歡樂與趣味的場所中,也只是讓人多看兩眼。
隨后的時間,導演持續的拋出難題,老戲骨演技精湛,各種難題應對自如。
且在他的帶動下,新生代演員也進入情境中。
以保外就醫看病為由。
兩個人玩過過山車,感受魂追著人跑的緊張刺激,再到跳樓機,體驗心跳的上下起伏,然后是旋轉木馬,鬼屋,碰碰車,旋轉椅......
相同事物在不同時候體驗,感受也會截然不同。
項目還是那些項目,但心境已經截然相反,上一次來,陸遙保持了極大的克制,這一次,她完全放開自已,完全沉浸在游玩的歡樂中。
坐過山車時,她會和云青一起放聲尖叫,坐碰碰車時,她會和云青針鋒相對,進鬼屋時,又會緊緊攥著他的手,有東西冒出來,立馬躲進云青懷抱。
然后這個過程中,繼續兩個人的小劇場。
當啷。
風衣袖口遮掩下的銀色手銬發出輕微脆響,通往下一處游玩設施的人行道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漫步其中,衣服遮掩下,他們沒有牽手,只用那只手銬連接著。
她在牽著他走。
看著她向后伸出的手,看著她手臂輕微擺動的幅度中,流露出的歡欣雀躍,云青嘴角微微上揚。
陸教授玩得很開心,他也玩得很開心呢。
“1201。”
“到。”
“啊——”
回過頭,陸遙把手里的烤腸遞到他嘴邊。
剛要張口咬下,云青動作頓了頓,露出扭捏:“長官,你剛才說你有喜歡的人了,這烤腸你吃過還給我,咱們倆是不是有點曖昧了?”
“你喜歡的人要是知道了,他不會吃醋吧?”
陸遙:“......”
熟悉的茶香飄溢。
“那你覺得他會吃醋嗎?”
“我覺得他會。”
“那不給你吃了,我不想他吃醋。”
正要把手收回來,云青張嘴咬下一口,看著他一口咬掉大半的烤腸,陸遙眉頭皺了皺,嘟了嘟嘴,拿回烤腸,跟著也咬下一大口。
“長官,咱們接下來去檢查什么?”
“該做的項目都做完了。”
陸遙抬眸,看向遠處的巨大圓環,說道:“趁著回去前的時間,我帶你去放放風吧。”
他看向摩天輪的方向。
“也行。”
收回視線。
“長官,我還想吃一口。”
“你咬得太大口了。”
“那我咬小口一點。”
“不行,咱們倆有點曖昧了。”
“你是怕典獄長知道,回去扣你工資嗎?”
“我是怕我喜歡的人吃醋。”
“我不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