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
“說完了？”
辰風開口，三個字，平淡無波。
天道那股急于推銷的勁兒，像被澆了盆冷水，驟然一頓。
【你……你覺得如何？】
【天道代言人，部分天地權柄，未來先天靈寶，氣運所鐘。】
【這些加起來，難道還不夠嗎？】
天道意念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夠嗎？
當然不夠！
辰風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天道代言人聽起來尊崇，說到底，不過是個高級打工仔。
對方能賦予你權柄，亦可隨時收回。
“你說我該怎么相信你？”
“我今日替你解決妖獸之亂，他日你若覺得我礙事，或有了新的麻煩，需要犧牲代言人去平息。”
“這尊位，還有用嗎？”
辰風輕輕開口，天道意念卻出現一絲波動，似乎被說中某種潛藏的小心思。
【我豈會如此。】
天道聲音變小，卻強撐著辯解。
“聽好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告訴你，選擇我，對你，對此界，有百利而無一害，你懂嗎？”
“你無非是害怕自己的權利被分潤，只想到了其中的壞處，你換個思路。”
“這其中難道沒有好處？”
辰風聲音依舊平靜，但卻帶著一絲誘惑。
談生意嘛。
自然是要多多的講好處，讓對方心動，才能讓雙方都滿意。
他其實也不想把天道逼得太緊。
畢竟眼下的機會千載難逢，要想再找一個這么好拿捏的天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關鍵的是，他與天道合著兩利。
干嘛不合作呢？
“此界如今靈氣復蘇，仙道萌芽，算是踏上正軌。”
“可此界的仙道傳承皆出自我手，殘缺不全，進展緩慢。”
“我手中還掌握著完整系統的修仙功法。”
“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將完整的仙道傳承傳播出去，系統性的培養修士。”
“你也知道的，這才是穩固文明根基的大道。”
辰風說完。
天道意念猛地一顫。
作為世界意志的凝聚體，它的眼光自然更高。
此界的修行體系，想要從武道完全變成仙道，需要長達數萬年，甚至是數十萬年的時間。
其中歧路重重，若是有完整的大道傳承。
便可以節約大量的時間成本。
所帶來的說以，簡直是無法估量。
更關鍵的是，此界修士乃是世界底蘊的一種，也是最重要的一種。
隨著更高生命層次的修士出現，尤其是大批量出現，可以更快地推動世界晉升。
這就跟十全大補丸當糖丸吃一樣。
誰能不心動？
哪怕是天道也不能免俗。
“仙道傳播，文明躍升。”
“修士體系完善，強者輩出，文明底蘊加深，世界反饋之力則愈強。”
“此乃良性循環，于世界本源之壯大，有不可估量的裨益。
“這一點，你應當比誰都清楚。”
辰風說完，天道沉默了。
它確實清楚。
一個強大有序，擁有完整晉升途徑的修行文明。
這是它作為天道，內心最根本的渴望之一。
“你仔細想想。”
“神州大陸當前之劫，妖獸之禍，根源在靈氣復蘇失衡，萬物競發失序。”
“人類強者可斬不盡天下妖獸，更不可能阻斷妖獸族群的進化之勢。”
“強行屠戮，或可暫保人族疆域，卻必定激發人妖兩族間的矛盾，埋下更大禍根。”
“從長遠來看，對你亦是傷害。”
辰風循循善誘，開始跟天道講道理，分析利弊。
“我出手可布陣調理地脈，平衡區域靈氣濃度，抑制妖獸過度吞噬。”
“更可以傳下馴獸御獸，乃至妖修正道法門，引導開啟靈智之妖歸于秩序，化害為益。”
辰風說罷。
天道依舊沉默。
它知道辰風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辰風手中，真有完整的仙道傳承，那此法就是最好的辦法。
正所謂一支獨放不是春，萬花齊放春滿園。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是此界的一部分。
它固然可以出手，幫助人族抑制妖族的成長和發展，甚至是暗中毀滅妖族。
可正如辰風所言。
此法只是一時鎮壓，并非長治久安之策。
非但無法解決眼前之危，更可能埋下一顆雷，在未來造成更大的破壞力。
到時候，人族和妖族必陷入漫長血戰，文明倒退，天地間戾氣深重，殺劫綿延。
更可怕的是，妖獸憑借野蠻生長的優勢，最終壓制人族。
此界將陷入混亂血腥，文明黯淡的蠻荒時代。
這對天道是致命打擊。
天道意念波動劇烈起伏。
辰風知道，這一番話說到它心坎里去了，還差最后一把火。
“若我為此界之主，并非要剝奪你的權柄，將你變成傀儡。”
“恰恰相反，我可以協助你更快，更穩定地晉升。”
“我來引導文明發展方向，規劃修行體系傳播，調解重大種族矛盾，應對未知的威脅。”
“而你，則可專注于溫養本源，深化規則。”
“豈不美哉？”
辰風緩緩開口，慢慢地給天道畫餅。
“你放心。”
“有我為主，便意味著，此界若再遇諸如天地動蕩，外敵入侵，或足以巔峰文明格局大麻煩時。”
“你不必再這樣茫然無措，四處求告。”
“我將責無旁貸。”
“此界興衰，自此與我榮辱與共！”
辰風擲地有聲，拋出最后一顆定心丸。
話音落下。
崖頂陷入長久的寂靜。
唯有風聲，松濤聲緩緩流淌。
辰風不再言語。
該分析的利弊分析了，該畫的餅也畫了。
天道要是還不答應，那多少有點不識趣了。
那該死就死吧。
自己也沒辦法了。
天道徹底沉默。
辰風給出的，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
是一個合作還是對抗的問題。
毫無疑問，讓辰風凌駕于自己之上，它內心是不太愿意的。
畢竟自己可是堂堂天道啊。
怎么能允許有人騎在自己頭上，對自己發號施令呢？
可辰風給出的條件，又確確實實搔到它的癢處，是它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如果不答應辰風的條件，那必然是走上一條跟辰風對抗的道路上。
可以想象。
它日后固然可以，花心思培養出一個天道之子出來，代替自己行走世間，處理各種問題。
可必須考慮的是，這很需要時間。
更關鍵的是，這件事不可能瞞得住，也不可能繞過辰風。
固然辰風可能沒有那么下作，暗中對天道之子下手。
可你想要做成什么事，還是得詢問他的意見不是，除非自己強過辰風，壓辰風一頭。
這顯然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一番思索后，天道似乎有了主意。
別人都開出這么優厚的條件，自己要是不答應，是不是有點不識抬舉了？
風，卷起崖邊的些許塵葉，打個旋兒，又悄然落下。
古松依舊，云海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