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師妹給自已發的信息,玉簡上立刻浮現出她的回復。
陸明月:
“???”
“詩涵師妹,快跟我說說,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這三個多月,怎么就鬧出這么大動靜?”
“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幾乎是瞬息之間,玉簡就傳來回應:
裴詩涵:師姐!你終于出來了!我想你了!
嘿嘿,你徒弟現在可了不得咯~
陸明月忍不住輕笑搖頭,回復道:
快點說正事。
你都多大了,還這么沒個正形,下次不給你丹藥了,我現在都一頭霧水。
玉簡很快又亮起來:
這不是見到師姐太開心了嘛!
好好好,我說我說~你那位寶貝徒弟啊!
先從落霞山說起吧!當時我被老白派去鎮守……
玉簡那頭,裴詩涵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通,將這三月間發生的諸事細細道盡。
末了,還附上一道神念影像。
影像之中,一名青年身著紫金法袍,貴氣天成,正凌空而立,俯瞰山河。
天穹之上,一朵青蓮徐徐綻放,清輝灑落,映照得他宛若天人。
良久之后,待到神念收回,陸明月方才緩緩回神,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凝望著影像中人,輕聲低語:
“這個年紀,終究是愛出風頭的。”
身為師尊,看著自已那十五歲便名動八方的徒弟,此刻正意氣風發立于云端,她不由心生感慨。
不過,這倒也再正常不過。
他十五歲筑基,如今三十五歲便已經是結丹中期。
如此天賦,如此進境,換作世間任何一位修士,又有幾人能守住心性 不顯鋒芒?
這片土地上人們,總喜歡年少成名的故事。
可陸明月比誰都清楚。
修真界誘惑何其之多。
多少修士一朝得勢,便沉湎聲色,廣納后宮,一朝權在手,便忘乎所以。
但她從未見過,有誰如她這徒弟自律。
不為外物所惑,不為權勢所動,始終守著那顆純粹的向道之心。
尤其是丹師,她們紫霞峰上的丹師,私生活無不奢靡放縱。
可他倒好,紫霞峰上連個伴兒都沒有。
相比之下,年輕人那一點愛出風頭的性子,反倒顯得再正常不過。
“師尊,看什么呢?這么入神?”蕭妙音察覺到自已師尊的出神。
“是你師弟,又鬧出動靜了。”
“韓師弟?他做什么了?我們分開也不過三個半月吧,他不是說要回家族看看嗎?”
蕭妙音不解。
在她看來,三個半月能做什么大事?
據她所知,這位師弟雖然名氣比較大,但是人素來低調的,不像是愛出風頭的人。
“先去南荒仙城吧,到了那里,你自然就知道了。”陸明月沒有直接回答。
蕭妙音輕蹙秀眉:“師尊又打啞謎。罷了,我這就傳訊給師弟,親自問個明白。”
一旁隨行的三位假丹修士也是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道子又干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聽峰主這語氣,恐怕這次動靜不小啊!”
“三個多月……難道道子又突破了?不應該啊?”
幾人神念快速交流著,腳下卻不敢怠慢,緊跟著陸明月,化作四道顏色各異的璀璨流光,朝著南荒仙城方向破空而去。
……
城主府后院,一間雅室內。
棋盤之上,黑白雙子錯落,如星羅棋布,棋局已至官子階段,正是最考驗算力與心性的關鍵時刻。
一身青色道袍,面容儒雅的周密真君,輕輕落下一枚白子,截斷了黑棋的一條大龍,隨即端起旁邊的靈茶,輕呷一口,語氣悠然:
“小韓,你可知元嬰修士為何稱之為元嬰?”
不待韓陽回答,他繼續道:
“元嬰,乃修真者全部修為、靈魂與生命精華之結晶。
“金丹破碎,化而為嬰,這是逆天改命的第一步,也是真正踏上長生的開端。”
“其過程,便是金丹破碎,神與氣合,性命交修,最終化生出這具能量與靈魂完美融合的嬰兒。”
“一旦功成,便可擁有諸多不可思議之神通。”
“其一,元嬰出竅:神魂凝實,可脫離肉身藩籬,神游太虛,瞬息千里,用于探查、對敵,甚至是危機時刻的逃逸保命,玄妙非常。”
“其二,瞬移之術:元嬰初步觸摸空間,可進行短距離的空間穿梭,尋常遁法難以企及。”
“其三,御使靈寶:神識發生質變,方能真正駕馭并發揮出靈寶的全部威能。”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初步掌握天地元氣:攻擊方式不再局限于自身法力多寡,而是上升到引動、借用周遭天地之力的層次,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然而,欲成元嬰,必渡四劫!此乃天道考驗,亦是自身蛻變的必經之路。”
“第一關,法力劫,即碎丹成嬰之險關。
“此關分為兩步,一是碎丹:用意念和龐大的法力,將體內穩固的金丹震碎。二是塑形:將金丹破碎后釋放出的龐大本源精華,與自身的靈魂本源相結合,重新凝聚、塑造成一個嬰兒的形態。
“第二關,元氣劫,在于引動天地。碎丹成嬰只是基礎,更重要的是讓初生的元嬰與外界天地元氣建立玄妙聯系。
這一關,與你自身的神通息息相關,最重要的標志,便是你的本命神通,需借此契機,汲取天地道韻,進階為大神通!若神通底蘊不足,必將止步于此。”
“第三關,天雷劫,又稱四九天劫。屆時天降雷罰,共三十六道,一道強過一道,既是毀滅,亦是淬煉,淬煉元嬰,淬煉肉身,淬煉本命法寶。”
“第四關,心魔劫……是四劫之中,最為兇險、最難渡過的一關!不知多少天驕,法力、肉身、神通皆備,卻最終倒在了自身心魔之下,道途盡毀。”
“然一旦功成,便是海闊天空!元嬰初期壽元可達兩千載,中期三千載,后期四千載,若能到巔峰之境,更是享有五千載悠長壽元!”
“一旦結成元嬰,我輩修士便相當于擁有了第二條生命。即使肉身被毀,只要元嬰能僥幸逃脫,便有機會尋得合適軀體,奪舍重生,再續道途!這等保命手段,才是元嬰修士最難纏之處。
周密真君將手中最后一枚白子落下,繼續道:
“不過,從元嬰巔峰晉升化神,那才是真正的天塹難關。”
“首先,對尋常五行靈根修士而言,需將五條靈根皆提升至極品品質,方有沖擊化神的資格。”
“而異靈根修士,或是身懷前百靈體的天之驕子,則不受此限。”
“正因如此,修真界才衍生出種種靈根移植、資質提升之法。”
“世間天材地寶繁多,對低階修士而言,提升靈根資質難如登天,但對我等元嬰修士來說,卻并非無路可尋。”
“比如那補天丹,奪天地之造化,能補先天之不足。又或者某些四階的天材地寶,也具類似神效。”
“前段時日,老夫斬殺的那頭四階妖王,其內丹便能提升風系靈根修士的靈根資質。”
“不過……”周密真君搖了搖頭,“想要將一條靈根提升至極品,那就非四階巔峰妖獸的內丹不可,或者需要同品級的萬年靈藥為主藥。”
“這等寶物,便是元嬰修士,也往往要耗費數百年尋覓,還要看機緣是否眷顧。”
……
“哈哈哈,小韓,下錯地方了!”周密真君忽然大笑,指著棋盤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聽得入神,連棋路都亂了吧?”
韓陽聞言,目光立刻回到棋盤上,仔細一看,發現自已方才聽得入神,不經意間在一處局部爭斗中下出了一步緩手,被師叔敏銳抓住機會,確立了微弱的優勢。
他不由笑道:“師叔棋力高超,師侄佩服。實在是方才聽聞元嬰化神之秘,心馳神往,一時失神了。”
最終數子,韓陽在官子階段雖竭力追趕,還是以兩目半的差距落敗。
……
而這段時日,周密師叔坐鎮南荒仙城,統籌大局。
韓陽也并未閑著,除了日常修煉,時常來向這位元嬰中期、見識廣博的師叔請教修行上的疑難,尤其是關于結嬰的種種關竅與經驗。
周密真君也樂于指點這位宗門未來的希望,不僅傳授道法,也時常如今天這般,通過下棋來磨練他的心性與算計能力。
讓韓陽頗感有趣的是,他發現玉霄峰一脈似乎都對弈棋情有獨鐘。
眼前這位周密師叔,閑暇時總愛手談幾局。
自已剛下起棋時,他在棋藝上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新手,如今在一位元嬰真君手把手的教導下,倒是進步神速。
當然,下棋本身并非唯一的目的。
最主要還是借著下棋的閑暇,他從周密師叔這里聽到了許多元嬰之秘,對這個境界有了更更多的理解。
光是了解到元嬰巔峰修士就擁有長達五千載的壽元,就足以讓他心神震動。
更別說周密師叔透露的宗門秘辛,白云祖師已是化神初期修為,壽元高達一萬零八百載!
通過這些時日的請教,韓陽才真正明白,
這個時代能夠成就元嬰的修士,天賦是何等恐怖。
這些人無一不是走出自已的道路,靈根大多以極品天靈根打底。
而周密師叔卻是個例外。
他是四靈根修士,但每一條靈根都達到了極品品質,也使得周密師叔成為了宗門內大器晚成的典范,歷經七百余載的苦修與積累,厚積薄發,最終一舉破關,凝結元嬰。
雖然四靈根在修行前期,因需兼顧多方,晉升速度或許稍緩于單一天靈根者,但一旦踏入元嬰境界,底蘊反而更為雄厚。
據師叔所言,若能尋得機緣,補齊最后一條靈根,使之亦達極品,則五行流轉,生生不息,前途將不可限量,未來沖擊化神之境也不是夢。
這段時日請教,讓韓陽對元嬰進階化神的隱秘有了更深的了解,可謂收獲頗豐。
棋局終了,周密真君一邊收拾棋子,一邊看似隨意問道:
“小韓,你如今結丹中期境界已然穩固,對于未來結嬰,可有初步規劃?須知未雨綢繆,方能在劫數來臨之時多幾分把握。”
韓陽神色一肅,答道:
“回稟師叔,已有打算。如今吳越多事之秋,海外散修頻頻來犯,局勢動蕩。待師尊從焚天谷歸來后,弟子便準備返回宗門。不結元嬰,絕不出門。”
“好!有此志氣,何愁大道不成!”周密贊道:
“不過結嬰之事急不得。你雖天資卓絕,但碎丹成嬰兇險萬分,需將狀態調整至巔峰,方可嘗試。待你準備結嬰那天,屆時宗門會為你備齊所需丹藥,老夫也會親自為你護法。”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南荒仙城外的天際忽然傳來數道強大的氣息,由遠及近,正朝著城主府方向而來。
其中一道氣息,韓陽立刻辨認出來人身份。
周密真君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盞:
“看來,是紫霞那孩子到了。”
韓陽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多謝師叔這段時日的悉心教導,明淵謹記于心。師叔保重,明淵這便回宗門了。”
周密真君點頭道:“去吧。紫霞此次焚天谷之行想必收獲不小,你們也有些時日未見了。”
韓陽轉身快步走向院外。
剛穿過庭院,便見陸明月一行人已到了門前。
“恭迎師尊歸來。”韓陽上前行禮,隨即關切問道:“不知師尊此次焚天谷之行,收獲如何?”
陸明月見到韓陽,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很多。”
這次收取的異火確實超出了預期。
光她一個人就收取了七朵。
這時,一旁的蕭妙音忍不住開口:
“師弟,你為何一直不回我傳訊?我可是給你發了不少消息呢。”
韓陽這才想起什么,歉然道:“師姐見諒,方才正與周師叔對弈論道,一時入了神,未曾留意傳訊玉簡的動靜。”
他說怎么感覺到有人一直給自已發消息,但當時正在專心跟師叔下棋,沒回。
“好了,”陸明月打斷他們的對話,“既然人都到齊了,也該回宗了。只留宋玉一人在峰中打理,總是不便。”
“是。”
韓陽點頭應下,心中也已做好回宗的準備。
大家都出去了,只有宋師兄一個人守著紫霞峰,怪孤單的。
蕭妙音卻仍不罷休:
“師尊,您還沒告訴我,韓師弟這段時間究竟做了些什么……”
她話音未落,卻見陸明月與韓陽已并肩向外走去,只得快步跟上,自言自語道:
“沒關系,待回去后我親自問小方緣。”
對于自已的人脈關系,她還是很有信心的。
一行人不再耽擱,當即啟程返回宗門。
……
三日后。
紫霞峰上。
宋玉收到師姐即將回宗的消息,一早就站在紫霞峰頂等候。
這一年來,偌大的紫霞峰就他一人獨守。不僅要處理峰內大小事務,師弟臨走前還將幾個徒弟托付給他照料。
這段日子,他既要當奶爸照顧晚輩,又要操持一峰的職責,實在是疲憊不堪。
此刻的宋玉一臉的幽怨模樣。
“師弟在外倒是瀟灑,又是打妖王,又是劍斬結丹,留下我一人在這里辛苦。”
他望著遠方輕聲嘆息。
可惜自已只是筑基巔峰的修為,根本去不了焚天谷。
“師兄,師尊他們什么時候回來呀?”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宋玉低頭看著身旁的小師侄,立即換上溫柔的笑容,揉了揉孩子的頭發:
“快了,很快就能見到你們師尊了。”
就在他抬眼的瞬間,天邊突然閃過一道流光。
是飛舟!
宋玉直起身,眼中終于泛起如釋重負的笑意,輕聲道:
“來了!”
此刻宋玉心潮澎湃,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激動。
這一年的酸甜苦辣,終于要在今日畫上句點。
帶孩子遠比他想象中艱難,當年教導師弟時都未曾覺得如此費力。
只有他自已知道,這一年多來是怎么熬過來的。
只見那靈舟裹著霞光由遠及近。
舟身尚未完全停穩,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已率先躍下,不是韓陽又是誰。
宋玉正要迎上前,韓陽卻已快步來到他面前,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師兄,辛苦你了。”
這一聲誠摯的“辛苦”,讓宋玉心中積攢了一年的疲憊與埋怨,竟在瞬間煙消云散。
韓陽仔細端詳著師兄略顯憔悴的面容,看著他眼下的淡淡青黑。
這些日子,真是辛苦師兄了。
看來帶孩子確實不是件易事,把向來從容的師兄都逼成這樣了。
“師弟……”宋玉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回來就好。”
這時,陸明月和蕭妙音也相繼走下飛舟。紫霞峰頂頓時熱鬧起來,久別重逢的喜悅驅散了往日的冷清。
宋玉看著眼前這一幕,終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紫霞峰,總算又完整了。
蕭妙音笑吟吟湊到宋玉跟前,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精致的玉瓶:
“小玉玉,師姐特意給你帶的清露釀,嘗嘗可還喜歡?”
陸明月則走到宋玉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肯定道:“玉兒,這段時日,把紫霞峰打理得井井有條,做得很好。”
……
不遠處,韓陽的三個徒弟早已按捺不住,爭先恐后圍了上來。
三人眼中滿是崇敬,小臉上寫滿了驕傲。
紫霞峰消息靈通,他們早就聽聞師尊在外創下的赫赫戰績:
以金丹期力抗元嬰妖王,一劍蕩平一方結丹勢力……這一樁樁事跡,早已傳遍宗門。
韓陽挨個摸了摸徒弟們的腦袋,溫聲問道:
“為師不在的這些日子,功課可曾懈怠?”
三個小家伙連忙挺直腰板,異口同聲:
“弟子每日勤修不輟,請師尊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