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草原上的寒風卷著枯草碎屑,像無數根細針,狠狠扎在人臉上。
臨時搭建的帆布帳篷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爆響,火星子竄起半尺高。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曉峰蹲在地上,將那枚刻著怪異符號的金屬彈殼和長方形物件并排放在石塊上。
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金屬表面,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眼底滿是思索。
“峰哥,這倆玩意兒到底是啥來頭?”
二牛蹲在火堆旁,手里攥著半塊烤野兔肉。
牙齒咬著肉卻沒心思咀嚼,眼神直勾勾盯著地上的物件。
他語氣里滿是疑惑:
“那具尸體穿著怪模怪樣的衣服,手里還揣著這稀罕東西,殺他的人又穿著同款黑衣服,會不會是一伙跨省流竄的黑勢力?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咋會招惹上這種狠角色?”
秦林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火苗猛地竄起,照亮了他緊繃的臉龐。
他點點頭,語氣凝重地補充道:
“不光是黑勢力那么簡單,他們手里有新式武器,還有見血封喉的劇毒,咱們手里的獵叉、砍刀這些冷兵器,在他們面前跟燒火棍沒啥區別,真要是正面撞上,咱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咱們的物資越來越少,琳娜的草藥就剩最后一小撮了,再不想辦法補充,別說追查那伙人的真相,能不能在這草原上活下去都成問題。”
馬琳娜靠在帳篷內壁,背后墊著一塊柔軟的獸皮。
可依舊擋不住身下地面的冰涼。
她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干裂,輕輕嘆了口氣。
聲音里滿是自責:
“都怪我,要不是我被蛇咬了拖慢行程,咱們也不會被困在草原上,更不會遇上這些糟心事。要是我傷勢能快點好,還能幫大家搭把手,也不至于讓大家這么被動。”
說著,她眼圈微微泛紅,眼神里滿是愧疚。
“琳娜姐,你別這么說。”
蘇瑤連忙挪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
她柔聲安慰道:
“咱們是一家人,互相照顧是應該的。再說,要不是你細心,提醒咱們那尸體的傷口不對勁,咱們還未必能把他和神秘勢力聯系到一起呢。
你安心養傷,等你好了,咱們一起打獵、一起回家,誰也不會落下誰。”
林曉峰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眼神堅定如鐵。
他語氣沉穩地說: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當務之急有兩件事:
一是補充物資,尤其是治療蛇毒和外傷的藥品,還有足夠的糧食和干凈的水;二是打探情報,弄清楚那伙神秘人的來歷、目的,還有大先生的行蹤。
這兩件事缺一不可,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地方能同時滿足——黑市。”
“黑市?”
眾人異口同聲地驚呼,聲音里滿是震驚。
臉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1980年這個年代,黑市是明令禁止的灰色地帶,里面魚龍混雜,既有走私的緊俏物資,也有亡命之徒和投機倒把分子,稍有不慎就會惹禍上身,輕則被巡邏隊抓住罰款關禁閉,重則要蹲大獄,甚至丟掉性命。
趙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站起身。
他急切地說道:
“峰哥,不行啊!黑市太危險了!里面全是心狠手辣的角色,殺人不眨眼,而且外面還有巡邏隊日夜盯著,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設想!
咱們還是別去了,實在不行,我和二牛再去草原上獵幾只黃羊、野兔,拿到附近的村子里換點物資也行,雖然換不到稀缺藥品,但總能湊活過日子。”
“普通村子和集市根本行不通。”
林曉峰搖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咱們需要的治療蛇毒的特效藥,還有關于神秘勢力的情報,普通地方根本沒有。
黑市雖然危險,但里面藏龍臥虎,不僅有走私來的稀缺藥品、武器,還有各種小道消息,說不定就能找到認識那些符號、知道神秘勢力底細的人。
至于巡邏隊,我前世在這一帶待過,知道他們的巡邏路線和換班時間,有辦法避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我一個人去,目標小,行動也方便,不容易引起注意。
你們留在營地,秦林,你負責帶領大家做好防護,加固帳篷,在營地周圍設置陷阱,防止野獸或敵人偷襲。
二牛和趙剛,你們多打些獵物,儲備足夠的食物,順便檢查一下水源,確保安全。
蘇瑤,你照顧好琳娜,按時給她換藥,有任何情況都要等我回來再處理,千萬別擅自行動。”
眾人見林曉峰態度堅決,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也不再勸阻。
二牛站起身,快步走到行李旁,從一個破舊的帆布包里翻出一塊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腌制野豬腿,還有三張毛色光亮的狐皮。
他快步走到林曉峰面前,遞了過去。
語氣懇切地說:
“峰哥,這些都是咱們之前獵到的好東西,在黑市上肯定能賣個好價錢,你換點藥品、糧食和干凈的水回來。你一定要小心,要是情況不對,別硬撐,趕緊往回跑,咱們在營地等你。”
蘇瑤也連忙從自己的小藥包里拿出僅剩的一小包草藥,小心翼翼地塞到林曉峰手里。
又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
“這是止血消炎的草藥,你帶著防身,要是不小心受傷了,能應急。
還有這個,是我奶奶教我的識別毒物的口訣,‘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后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不對,是‘一看二聞三摸,青黑紅紫多有毒’,你記好,黑市上魚龍混雜,別被人用有毒的東西騙了。”
林曉峰接過東西,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的貼身口袋里。
又拍了拍二牛和蘇瑤的肩膀,對著眾人點了點頭。
他語氣鄭重地說:
“放心吧,我會注意安全,一定平安回來。你們也多加小心,尤其是晚上,要輪流守夜,千萬別大意。”
說完,他吹滅了手中的火把,身影一閃,如同貍貓般鉆進了漆黑的夜色中。
很快就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草原的夜晚格外寒冷,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林曉峰裹緊了身上的獸皮大衣,將衣領豎得高高的,擋住大半張臉。
他腳步輕快地朝著記憶中的黑市方向走去。
他前世在這一帶待過一段時間,深知黑市的貓膩,知道在離草原不遠的一個廢棄村落里,藏著一個極其隱蔽的黑市,只有熟人才知道入口,而且有專人放哨,專門避開巡邏隊的搜查。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魚肚白。
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片模糊的輪廓,正是那個廢棄村落。
村落里的房屋大多已經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
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夜梟的啼叫,讓人頭皮發麻。
林曉峰放慢腳步,貓著腰,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確認沒有異常后,才按照前世的記憶,走到村口的一棵老槐樹下。
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三下樹干,又用手掌拍了兩下,動作連貫,這是黑市的專屬暗號。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黑色棉襖、身材魁梧的男人從斷壁后走了出來。
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看著格外猙獰。
他眼神兇狠地盯著林曉峰,像打量獵物一樣上下掃視。
語氣冰冷刺骨地問道:
“找誰?暗號不對,趕緊滾!別在這里礙事,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林曉峰面不改色,迎著他兇狠的目光,沉聲說道:
“尋貨,換糧,求個活路。”
這是黑市的暗語,簡單六個字,卻準確地表達了來意——來交易物資,尋求生存資源。
他知道,只要說出這句暗語,對方就會明白他的身份。
刀疤臉男人聽到暗語,眼神微微一變,再次上下打量了林曉峰一番。
見他身材挺拔,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不像是普通的農戶,也不敢怠慢。
側身讓開一條路,語氣依舊冰冷:
“跟我來,規矩懂嗎?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碰的別碰,要是敢在里面搗亂,或者泄露黑市的消息,有你好果子吃!”
“明白。”
林曉峰點點頭,跟在刀疤臉男人身后,走進了一個坍塌的房屋。
房屋內部被人精心改造過,地面上挖了一個隱蔽的地下通道。
通道口用幾塊破舊的木板遮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走進通道,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通道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墻壁上掛著幾盞昏暗的煤油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了大約幾十步,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
這就是真正的黑市。
黑市里面燈火通明,頭頂上掛著不少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顯得格外詭異。
兩旁擺滿了各種攤位,攤主們大多穿著樸素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警惕的神色。
有的壓低聲音叫賣,有的則和顧客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地討價還價,手指還在袖子里比劃著價錢,這是黑市常見的“袖里乾坤”。
空氣中夾雜著糧食的香味、草藥的苦味、皮革的腥味,還有淡淡的煙草味,充滿了濃郁的年代感和市井氣息。
林曉峰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目光快速掃過各個攤位,心里暗暗記下有用的信息。
攤位上的東西琳瑯滿目,有裝在布袋里的玉米、小麥等糧食,有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細布等布匹,有捆成小把的草藥、瓶裝的西藥等藥品,還有打磨鋒利的獵具、刀具等武器,甚至還有人偷偷賣一些走私的手表、收音機、的確良布料等稀罕玩意兒。
來往的顧客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交易時都壓低聲音,生怕被人發現,交易完成后就立刻離開,不敢多做停留。
“新來的?第一次來黑市?”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悄無聲息地走到林曉峰身邊。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試探地問道。
這老頭是黑市的常客,專門倒賣各種小道消息和稀缺物資,腦子靈活,消息靈通,在黑市上人稱“萬事通”,不少人都找他打探消息、牽線搭橋。
林曉峰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小塊狐皮,遞了過去。
他語氣平淡地說:
“想換點東西,不知道老先生有沒有門路?”
他知道,在黑市上,只有拿出足夠的誠意,才能獲得對方的信任。
萬事通接過狐皮,放在手里摸了摸,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聲音里帶著幾分興奮:
“好東西!真是上等的狐皮,毛色光亮,質地柔軟,沒有一點瑕疵,在黑市上絕對能賣個好價錢。小兄弟,你眼光不錯啊。說吧,想要換什么?是糧食、藥品,還是武器、布料?只要你有足夠的東西交換,我都能給你弄來。”
“我需要一些治療蛇毒和外傷的特效藥,越多越好,還有足夠的糧食和干凈的水。”
林曉峰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掃了一眼周圍,見沒人注意他們,才繼續說道:
“另外,我還想打聽一些消息,關于一伙穿著奇怪深色制服、手里拿著新式武器、身上帶著刻有怪異符號物件的人。你有沒有聽過這伙人的消息?”
萬事通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恐和警惕。
連忙伸手拉著林曉峰,快步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背靠著墻壁。
確認四周沒人后,才小聲說道:
“小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是活膩歪了還是咋地?你說的這伙人,最近在黑市上可是禁忌中的禁忌,誰都不敢提!不少好奇打探他們消息的人,沒過多久就莫名失蹤了,連尸體都找不到,沒人知道他們是被滅口了還是被抓了。”
林曉峰心里一沉,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這伙人背景不簡單。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急切地追問道:
“老先生,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求你告訴我。這伙人害死了我的朋友,我必須弄清楚他們的來歷,為朋友報仇。只要你能給我提供有用的消息,我絕不會虧待你。”
萬事通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糾結,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具體來歷我真不知道,這伙人太神秘了。
但我聽黑市上一個相熟的走私犯說,他們是一伙境外勢力,專門在這一帶活動,搶奪珍貴的藥材、礦產等資源,手段極其殘忍,還殺了不少獵戶和村民。
而且他們和本地的一個叫‘大先生’的惡霸有勾結,大先生給他們提供情報和落腳點,他們則給大先生提供武器和好處,勢力大得很,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根本惹不起。”
“果然和大先生有關。”
林曉峰眼神一冷,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老先生,只要你能給我提供更多關于他們的消息,比如他們的據點位置、巡邏時間、人員數量等,我愿意用這塊野豬腿和兩張狐皮跟你交換,另外再給你一些獨家的打獵技巧,保證你以后能多獵到一些野獸,日子過得好一點。”
萬事通眼睛一亮,他早就看中了林曉峰手里的野豬腿,那可是難得的好東西,而且打獵技巧對他來說更是雪中送炭。
他沉思片刻,咬了咬牙說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人,他對這伙神秘勢力很了解,而且和他們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不過,這人性格古怪,脾氣暴躁,不信任外人,很多人想找他打探消息都被他趕跑了,能不能和他搭上話,能不能讓他相信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多謝老先生,大恩不言謝。”
林曉峰連忙道謝,語氣里滿是感激:
“只要能找到線索,不管他性格多古怪,我都有信心和他搭上話。”
萬事通點點頭,帶著林曉峰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黑市最里面的一個攤位前。
這個攤位很簡陋,只有一塊破舊的麻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一些自制的砍刀、獵叉和捆成小把的草藥。
攤主是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結實的男人,臉上帶著一道長長的疤痕,從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
眼神兇狠如狼,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殺氣,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攤位前顯得格外冷清。
“疤哥,這位小兄弟有重要的事情想請教你,還請你多多指點。”
萬事通對著男人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地說道,眼神里帶著幾分忌憚,顯然對這個疤哥很是敬畏。
疤哥抬起頭,兇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林曉峰,眉頭緊鎖。
他語氣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我沒什么好跟外人說的,滾!別在這里礙眼,再不走,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林曉峰沒有退縮,反而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堅定地迎上疤哥的視線。
他緩緩從懷里掏出那枚刻著怪異符號的金屬彈殼,輕輕放在攤位的麻布上。
沉聲道:
“疤哥,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來跟你做筆交易的。我想打聽關于這枚彈殼主人的消息,他們殺了我的兄弟,毀了我的家園,我要為兄弟報仇,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和濃烈的恨意,讓人不敢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