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華的出家,如同在已經暗流洶涌的沈府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沈青山被打擊得彎了腰,從云端掉了下來。
他慶幸自己還有一個女兒是攝政王妃,只要有這個女兒在,沒人敢對他置喙。
他還有個解語花,是會給他孕育兒子的美人阿依娜。
王氏接連遭受打擊——大女兒慘死獄中,小女兒出家為尼,丈夫沈青山對她更是厭棄到了極點,幾乎從不踏足她的正院。
她在沈府的地位一落千丈,昔日巴結她的下人如今也多有怠慢。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懷有身孕的阿依娜。
她本就年輕貌美,又仗著身孕,更是被沈青山捧在手心里。
沈青山中年有望再得子(他內心期盼是個兒子),幾乎將所有的關注和賞賜都給了阿依娜居住的“芳菲苑”。
此消彼長之下,王氏心中的怨恨與恐懼與日俱增。
她失去了所有的倚仗和希望,而阿依娜腹中的孩子,一旦降生,若是男孩,必將徹底動搖她正室夫人的地位。
絕望之下,王氏那顆被嫉妒和仇恨侵蝕的心,開始醞釀惡毒的計劃。
她絕不能允許阿依娜生下這個孩子!
她開始利用在府中多年經營殘存的一點勢力,小心翼翼地著手布置。
先是收買了一個在芳菲苑負責打掃的二等丫鬟,監(jiān)視阿依娜的飲食起居。
接著,又通過陪嫁嬤嬤,從府外弄來了一些不易察覺的“藥物”。
阿依娜并非毫無防備的傻白甜。
她出身雖不高,只是個南理王子用來送人的低等侍妾,但能在沈府站穩(wěn)腳跟并懷上孩子,自有其心機和手段。
她深知王氏視自己為眼中釘,因此處處小心。
飲食必定讓人試毒,衣物熏香也格外留意,輕易不出芳菲苑,即便出門,身邊也必定跟著沈青山特意指派的心腹婆子。
然而,百密一疏,或者說,王氏的恨意讓她變得極其耐心和狡猾。
這一日,天氣晴好,阿依娜在院子里散步后,覺得有些疲憊,便回到屋內小憩。
屋內點著沈青山特意為她尋來的安神香,氣味清雅。
她躺在軟榻上,漸漸沉入夢鄉(xiāng)。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感到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瞬間將她從睡夢中痛醒。
“啊——!”她慘叫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肚子,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涌出。
“來人!快來人啊!”她驚恐地尖叫起來。
守在門外的丫鬟婆子聞聲沖了進來,看到阿依娜身下衣裙已被鮮血染紅大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整個芳菲苑亂作一團。
請大夫的,稟報沈青山的,亂糟糟鬧成一片。
沈青山正在衙門,聞訊立刻趕回府中,臉色鐵青。
當他看到躺在床上,面色慘白、氣息奄奄的阿依娜,以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時,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會流產?!”
沈青山對著滿屋子的下人厲聲咆哮,額頭上青筋暴起。
負責伺候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瑟瑟發(fā)抖,誰也說不出了所以然來。
只說姨娘午睡后便突然腹痛不止,見了紅。
“查!給我徹查!一定是有人搗鬼!”
沈青山怒吼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第一個就掃向了聞訊趕來的王氏。
王氏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擔憂,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快意,卻沒有逃過沈青山盛怒之下的審視。
“老爺,阿依娜妹妹這是……”王氏上前一步,假意關切。
“你閉嘴!”沈青山猛地打斷她,手指幾乎戳到她的鼻子上,
“王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的兒子?!”
王氏心中一驚,面上卻露出委屈萬分的表情:
“侯爺!您怎能如此冤枉妾身?妾身自知近日讓侯爺不滿,但怎會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這可是侯爺您的骨肉啊!”
“骨肉?你害死的骨肉還少嗎?!”
沈青山口不擇言,顯然是氣急了,連帶著想起了沈星沫生母聞氏早逝的疑點,以及沈星沫多年來在府中受的委屈。
這時,被緊急請來的府醫(y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稟:
“侯爺,姨娘……姨娘她確實是誤用了活血化瘀的虎狼之藥,才導致的小產……而且……而且此番傷了根本,日后……日后怕是再難有孕了……”
再難有孕!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沈青山心上!
他盼了多久才盼來的兒子,就這么沒了!
連帶著阿依娜這棵年輕的身體也徹底廢了!
“藥?什么藥?!從哪里來的?!”沈青山血紅著眼睛逼問。
府醫(yī)和丫鬟們面面相覷,都說不出所以然。
阿依娜的飲食、衣物都查過了,并無問題。
就在這時,一個被王氏收買的、負責處理香爐灰燼的小丫鬟,在管家嚴厲拷問下,精神崩潰。
丫頭指認說曾在王氏身邊的陪嫁嬤嬤鬼鬼祟祟地靠近過芳菲苑小廚房,似乎動過給姨娘燉安胎藥的罐子,但具體做了什么,她沒看清。
雖然證據并不確鑿,但這條線索,結合王氏的動機和沈青山先入為主的懷疑,已經足夠了!
“王氏!你這個毒婦!”
沈青山所有的怒火和失望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王氏,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了她。
出了事情,第一時間,把責任都推給別人,這是沈青山一貫以來的作風。
“你害死云曦,逼瘋月華還不夠!現在連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也要害死!我沈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這么個蛇蝎心腸的婦人!”
他越說越氣,認為自己仕途不順,后宅不寧,子嗣凋零,全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新仇舊恨一齊涌上心頭,理智瞬間被怒火吞噬。
“來人!”
沈弘業(yè)對著門外的心腹家丁厲聲喝道,
“王氏心如蛇蝎,謀害子嗣,罪無可赦!給本侯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杖!生死不論!”
五十大杖!這分明是要活活打死她!
王氏嚇得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地求饒:
“侯爺!侯爺饒命啊!妾身是冤枉的!是那個賤人自己不小心!侯爺——!”
然而,盛怒下的沈青山根本聽不進任何辯解。
家丁們上前,毫不留情地將哭喊掙扎的王氏拖出了芳菲苑,就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執(zhí)行家法。
沉重的板子落在肉體上的悶響,伴隨著王氏凄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沈府后院。
下人們噤若寒蟬,無人敢求情。
五十杖打完,王氏早已皮開肉綻,昏死過去,氣息奄奄。
沈青山看都沒看她一眼,厭惡地揮揮手:
“拖到后院柴房去!別臟了地方!”
是夜,曾經風光無限的侯府夫人王氏,在陰暗潮濕、冰冷刺骨的柴房中,帶著無盡的怨恨、痛苦與不甘,熬到半夜,終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消息傳到暖星閣時,沈星沫正在調制新的香料。
她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只淡淡地對香橙說:
“知道了。告訴慶嬤嬤,按規(guī)矩辦吧。”
語氣平靜無波,仿佛死的只是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因果循環(huán),報應不爽。
王氏的一生,在算計與狠毒中開始,最終,也在同樣的狠毒與算計中,走向了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