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聽不到聲音。
但是看到趙闖的口型，福吉當即鼻子一酸。
哪怕是機械的心臟，卻依舊感覺心臟被人攥了一把。
“我只是想讓你們活下去！我有什么錯？”
“把你們變成這個樣子，不也是無奈之舉嗎？”
“如果我放你們的意識回到身體，并且離開這里，你們會做什么？”
“你們打得過哈夫克？”
“最后的下場，依然逃不過一死！”
“害死你們的劉言，你們不狠，救了你們所有人的我，每次來這里，你們都對我冷眼相待！”
“憑什么？”
“老闖，我跟你相處的時間，比你跟劉言少嗎？”
“不說我們兩個人做了什么，難道你只跟他有感情嗎？”
雖然福吉聽不到趙闖的聲音。
但福吉的聲音，趙闖聽得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坐在那里，低垂著頭顱。
“福吉先生，您的父親在您身后喊您。”
就在這時，福吉腦海中傳來了美玲的提醒。
福吉下意識回過頭，目光與身后蔡寧的虛影對視。
蔡寧依然是頂著亂糟糟的卷發，嘴里還叼著一捆由虛影形成的香煙。
“...爸。”
“福吉先生，需要給您開啟僅聽到您父親聲音的功能嗎？”
“收到，已經為您開啟了。”
有些情況下，美玲的詢問，不需要收到福吉的回答。
因為福吉在想什么，它都知道。
蔡寧對著一邊角落指了指。
“去那邊聊吧。”
福吉點了點頭，跟著蔡寧走了過去。
兩人走到角落，蔡寧坐在了一個由虛影形成的椅子上。
而福吉，則是坐在了地上。
這里除了生物艙以外，一切的設施，都是僅僅針對意識而準備的。
各種娛樂設施，生活用品，以及用來滿足味蕾需求的食物，一應俱全。
只不過，如果是實體來到這里，那么有的只是無邊的空曠。
“說吧，這次來是因為什么？是你上次說的時間穿梭機完成了？”
面對蔡寧的詢問，福吉點了點頭。
“不知道要去多久…”
“想過來看看你們……”
“但他們……”
福吉努力的控制自已，才讓自已在說話的過程中沒帶哭腔。
蔡寧也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嘴上的一捆香煙吸完之后，蔡寧將其全部丟到一邊，又重新點了一捆。
“嗯，吸賽博香煙，活賽博人生，舒服。”
這樣的事情，蔡寧早就想做了。
只不過身體遭受不了這樣抽，并且當時降臨后，香煙也稀缺的不行。
哪像現在，可以無限抽，并且無限循環。
“兒子，無論他們說什么，你都不需要在意。”
“畢竟，我們早就死在過去了。”
福吉聽到這，神情一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蔡寧。
原因無他，蔡寧對于福吉，雖然沒有其他人那樣冷漠刻薄。
但也一直充滿了失望。
這也是為什么，福吉同樣將蔡寧放到了這里的原因。
蔡寧如果出去，也會做跟其他人一模一樣的事情。
可這一次，蔡寧的語氣，竟然…比之前溫柔了許多。
雖然這些話的意思，也在與自已撇清關系……
但即便如此，也是這么多年來。
福吉第一次聽到，除美玲以外的溫和語氣。
“爸…你理解我了？”
福吉試探的問道。
蔡寧果斷搖頭。
“不理解，但我想練小號也來不及了。”
“現在的結果，你一開始沒想過嗎？”
“如果你加入哈夫克不管我們，那什么事情都沒有。”
“可你加入了哈夫克，還救了我們。”
“一開始，我們肯定都會以為，你有什么計劃，全力配合你。”
“可…你沒有任何計劃，也沒有任何打算。”蔡寧無奈的搖頭。
可這般話，卻徹底刺激到了福吉。
“那劉言呢？！他就有計劃嗎？”
“君子論跡不論心，我做的事情難道對不起你，對不起他們嗎？”
“劉言做的事情，對得起我們嗎？”
“為什么沒有人去說劉言的不是，反倒將矛頭全部指向我啊？”
“就因為他人不在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不相信劉言死了！就算那些物品都找不到劉言的名字，我也不相信劉言死了！”
“因為復蘇呼吸機上，也沒有他的名字！”
見蔡寧只是沉默著吸煙，福吉繼續不依不饒的大喊：
“你別忘了，你是怎么被死的！”
“66666號是他的士兵！也是遵循著劉言的命令，殺的你！”
聽到這，蔡寧停下吸煙的動作，緩緩抬頭看向福吉，一字一頓道：
“如果劉言的本意，就是要殺死我……”
“那我是不會死的。”
福吉僵在了原地，臉上滿是疑惑。
“什么意思？”
“我也是前陣子才想到的這一點。”蔡寧眼神深邃，語氣十分認真。
“曾經，劉言許下愿望，那個愿望，是讓我活下去。”
“所以我在面對很多攻擊，就算不躲，也會意外的躲開。”
“哪怕是雷斯貼著我的面攻擊我，也會被各種巧合躲開。”
“但66666號殺我的時候…只是一槍，我就死了。”
“這說明，這樣做的結果，是走向讓我活下來的……”
“如果目的真是讓我死掉，那么當時66666號那一槍，不可能那么輕松的命中我。”
“你能明白嗎？”
聽著蔡寧說的話，福吉感覺自已大腦也應該換成機械的。
他理解不了。
也就是說，一個人想讓你活下去，所以殺了你？
“美玲，分析一下…”
無奈之下，福吉在腦海中開口。
“好的，福吉先生。”
美玲聲音落下后，好久都未曾再次發出聲音。
這也是福吉第一次遇到，美玲需要用這么長的時間去推算理解。
“分析結果，福吉先生，您的父親屬于被重度PUA。”
“也類似于信徒，教眾，這種…”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福吉打斷了美玲。
隨后，他看向蔡寧。
“爸，你老糊涂了。”
“你剛剛說的，你覺得合理嗎？邏輯自洽嗎？”
“是我救了你們，劉言也想殺我，只不過他失手了。”
“要是我也不救你們，你們就真的死了！”
蔡寧看著面前語氣有些激動的福吉，無奈的搖了搖頭。
最終，他緩緩站起身。
“他是我兄弟。”
“我相信他。”
說完，蔡寧徑直走向遠處。
只留下福吉一人坐在地面。
“你們所有人都活在幻想里！！！”
“比那部分被戴了腦機的夏國人還嚴重！最起碼他們是幸福的！”
“他們也可以隨時在幻想與現實切換！”
“但你們，已經純粹活在幻想里了！”
“劉言是給你們戴了腦機嗎？！能讓你們這樣去PUA自已？！”
“他是你兄弟！”
“我他媽還是你兒子呢！！！”
福吉再也忍受不了，放聲大喊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大，充斥了整個山頂。
但卻沒有人回復他，所有人都在做著自已的事情。
福吉慘笑一聲。
“我早該知道，我就不應該來看你們。”
“看著吧，早晚有一天，我會找到劉言，當面進行對峙。”
“讓你們所有人都看看，究竟是我做錯了，還是他。”
“就算我找不到他，早晚有一天，哈夫克能夠研制出超出黑匣子的科技。”
“到那時，我要把過去的一切，劉言所有的計劃，以及他做的一切拿給你們看。”
站起身，福吉頭也不回的離開建筑，走向屏障方向。
建筑外，沈蒼生和林寒見福吉出來，也向著一邊靠了靠。
這一細節，讓福吉再一次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在這里，他就好像瘟疫，病毒。
任何人都想要遠離他。
哪怕。
是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