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凌霄寶殿。
云鏡術中，清晰地映照著火焰山那場別開生面的“人道講堂”。
從李崢用鐵鍋燒水做比喻，到他條理分明地剖析謠言，再到最后百姓們群情激奮，同仇敵愾……一幕幕，都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殿中眾仙的臉上。
尤其是負責此次輿論戰的畢月烏星官，他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鐵青，變成了此刻的煞白，毫無血色。
他呆呆地看著鏡中那個侃侃而談的僧人，看著那些原本應該陷入恐慌和內亂的凡人，此刻卻因為“知識”而變得空前團結。他的元神，都在顫抖。
輸了。
又輸了。
而且，輸得比上一次被孫悟空一棒子嚇退，還要徹底，還要恥辱。
上一次，他們輸在“力”上，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而這一次，他們精心策劃，自以為抓住了人性弱點，發動了一場誅心之戰。他們輸的，是“智”，是“道”，是格局！
“這……這怎么可能……”畢月烏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凡人……凡人怎會如此輕易就相信他的鬼話？他們不是最愚昧，最容易被煽動的嗎？”
他無法理解。
在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看來，凡人如螻蟻，如草芥。他們的思想，應該像泥巴一樣，可以任由天庭隨意拿捏。恐懼和迷信，是控制他們的最佳武器，百試不爽。
可今天，這個定律，被那個唐僧，用一口鐵鍋，幾塊石頭，就給徹底打破了。
“他……他不是在講道，他是在施展妖術！一種前所未見的，蠱惑人心的妖術！”畢月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著云鏡，歇斯底里地對玉帝喊道。
然而，這一次，沒人附和他。
就連之前一直與他同仇敵愾的幾位星官，此刻也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們不是傻子。
他們看得分明，李崢用的，不是什么妖術。他只是將復雜的“理”，用最簡單的方式，說了出來。
而這種用事實和邏輯，層層遞進，引導對方自行得出結論，從而讓對方深信不疑的手段……比任何強行灌輸的咒語和法術，都要高明，都要可怕！
玉皇大帝坐在龍椅上，面沉如水。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斥責畢月烏。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云鏡，看著那個白衣僧人，在萬眾擁戴下走下高臺的背影。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畢月烏。”
“臣……臣在。”畢月烏一個激靈，跪倒在地。
“你現在，還覺得，傳統的威壓和蒙騙手段，對他有用嗎？”玉帝的聲音很輕。
畢-月烏渾身一震，冷汗瞬間浸透了官服。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有用嗎？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物理破壞，成了給人家送助攻的苦力。
武力威懾，被那猴子一棒子打成了心理陰影。
輿論攻擊，更是被對方當成了科普大會的素材，反而助其收攏了民心，升華了所謂的“人道氣運”。
他們用盡了手段，結果就像一個三歲孩童，用盡全身力氣去打一個成年壯漢，不僅沒傷到對方分毫，反而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還被對方拍拍臉蛋，夸了句“真可愛”。
這已經不是戰斗了。
這是單方面的，降維打擊！
“陛下……”畢月烏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挫敗，“臣……臣無能！那唐玄奘，心智深不可測，手段層出不窮。他所宣揚的‘人道’，已經不是簡單的口號，而是一種……一種正在生根發芽的‘道統’！”
“他教化凡人，開啟民智，讓那些愚民學會了思考。如此一來，我等神明在他們心中的威嚴，將蕩然無存！長此以往，天庭號令三界之根基，恐將動搖啊！”
這番話，讓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仙神，都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他們一直以來統治三界的根基是什么？
是力量，是威嚴，是凡人對神明絕對的，不加思考的敬畏和順從。
而李崢正在做的，就是從根子上，挖掉這塊基石。
他告訴凡人，你們不必敬畏天地，因為你們可以理解天地。
他告訴凡人，你們不必祈求神明，因為你們可以用自己的雙手，改變命運。
這，是在和整個天庭的統治哲學，公然叫板！
玉帝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的扶手。
他終于明白，西行之路，佛門真正布下的，是怎樣一顆可怕的棋子。
這個唐玄奘，他的威脅，已經遠遠超過了五百年前那只只會打砸的猴子。
猴子，毀掉的是殿宇樓閣，是天庭的“面子”。
而這個唐僧，他要顛覆的，是天庭統治的“里子”！
“退下吧。”玉帝揮了揮手，聲音里充滿了倦意。
他需要時間，重新思考，該如何應對這個前所未有的，可怕的對手。
畢月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凌霄寶殿。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這個叫唐玄奘的和尚，將成為他修行生涯中，永遠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甚至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他們天庭，才是那個被PUA的對象。
那唐僧，總能讓他們滿懷信心地出手，然后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讓他們輸得一敗涂地，最后還要讓他們深刻地認識到——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這，太可怕了。
謠言的風波，隨著李崢一場“人道講堂”的召開，非但沒有造成破壞，反而成了凝聚人心的催化劑。
整個火焰山工地，爆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高昂的熱情。百姓們心中再無疑慮，干起活來，力氣仿佛都大了幾分。他們不再是被動地執行命令，而是主動地思考，如何能把活干得更快、更好。
在這種萬眾一心的氛圍下，工程進度一日千里。
數月之后，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宏偉工程，終于現出了它的輪廓。
以火焰山為中心，九條如同巨龍般的主渠道，從昆侖雪山和地底深處蜿蜒而來，深深地扎入火焰山的地脈之中。